苏鹤站起了身,走出了门外,意味深长的望向了纸火铺的方向,微微的摇了摇头,便走进了屋里。
在昏暗的房间里,他看着已经熟睡的小满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
苏鹤走到床头,看着已经空悬在半空的一轮明月,却毫无睡意。他做到了床上,回想起了今天傍晚所发生的事,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八道疤痕,陷入了沉思。
借命一道,始创于麻衣祖师道无尽,此道规矩也是祖师所立。
已死之人也只认账,并不会认人,只是李崇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讳,并且知道自己为数不多的秘密!
一夜无话,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!
苏鹤起的很早,给小满做好了早饭便急匆匆的出了门,回到了自己的纸火铺,因为昨晚下过雨,路面还有点湿滑,苏鹤所穿的粗布衣也显得有些单薄。
纸火铺的两扇木门半掩着,堂中间的那一口棺材已然不见了踪影,想来是李家的小厮抬了去。
苏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铺子,便和往常一般做到了柜台后面,望着门外发起了呆。
风水相术,杀人于无形,也能就人于危难,占卜赊命一道,有违天和,自古以来,走上这条路的没有好下场。
但是为了妹妹小满,他别无选择。他们兄妹二人自小便失去了双亲,靠着吃百家饭才堪堪活了下来,直到他九岁那年,妹妹小满突发恶疾,他带着妹妹四处奔波求医,但都无有结果,所见的郎中出也都出奇一致的说是平生未见,世间竟有如此罕有的病状。
就在苏鹤打算就此放弃的时候,在离柳溪镇不远的一处破庙中碰见了一位双目失明的“叫花子”。
这叫花子虽是知天命之龄,看着却像古稀之年的人。
他背脊佝偻着,穿着一双破草鞋,左手手里拄着一根三尺有余的木棍,右手端着一个破陶瓷碗,里面放着五枚铜币,眼睛上围着一个麻布布条,头发乱蓬蓬的,似鸡窝一般。
苏鹤背着小满,因气力耗尽,跪倒在了破庙的门槛外,庙里没有神像,只有半截塌了的香案,这叫花子就坐在香案的正前方。
似是听到有动静,这叫花子便抬起来了似很久都没有抬起过的脖子。“来这破地方做甚?”
“我妹妹病魔缠身,我四处寻医,走投无路,恰好路过此处,并没有想大扰前辈的意思。”苏鹤说着便要起身离开。
“前辈?”
叫花子似是惊讶道:
“我灵玄通自幼便习得麻衣祖师之学,走易,断命,看风水,六爻,梅花,奇门甲,样样精通。
只是我们这一脉,命里有缺不得子,也没个一徒半子习承我的衣钵,你和你妹既然今夜恰巧碰见了我,那就说明是天命使然,我可以就你妹妹。”
“我没有钱”
苏鹤立即道!
“哈哈哈”老道大笑!
“不要你钱,不要你钱,只需你眉间精血一滴。”
老道话还未完,苏鹤便已经伸过去了头。
老道双指一并,轻轻一划,只见苏鹤眉头一滴晶莹剔透的血飞了出来,随机老道从怀中掏出来一盏陶瓷灯,将苏荷的眉头精血打入了灯盏之中,哗的一下这灯便着了起来。
“把你妹妹抱到这边草席之上,躺平之后你就站在旁边看着,不要说话”。
苏鹤很快便将妹妹抱到了草席上,自己则退到了一旁。
只见老道把陶灯放在了小满的头顶,接着拿出来碗中的五枚铜币,依次放置在了小满的五脏相对应的位置。
“北斗天蓬敕,玄武开阴关。
三魂无散失,七魄勿倾残。
乘此真符召,摄汝附灵灯。
愿乘无上道,急急返灵还”。
老道脚踏天罡步,手掐道法诀,口中默念有词!
“天清地宁,乾坤正位。
三魂速返,七魄回归。
胎光焕彩,爽灵耀辉。
幽精守正,魄全魂齐。
邪气消散,身心不危”。
正当老道做法之时,突然,苏鹤左手腕猛的一疼,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到泛着红光的疤痕,疼的苏鹤倒吸一口凉气,就在苏鹤忍不住要叫出声的时候,老道制止道:“莫要出声,给我忍住”!
随即老道喝斥道:
“夺流年,借寿元。
命灯续,换尘缘。
乾坤允诺,一瞬相牵”!
嗡的一下,苏鹤只感觉脑袋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,喉咙一甜嘴角流出了黑乎乎,带有点粘稠般的液体,苏鹤用手一摸,尽是吐血了。
来不及多想,随着魂灯光芒大盛,苏鹤的手腕愈发的疼痛,额头直冒冷汗。
就在这时,老道长长的呼了一口气,只道:“行了,你妹妹的命算是救下来了,下来咱俩聊聊咱们俩的事”!
“借命一道,源自于麻衣祖师道无尽,其中包罗万象,道,法,相,术皆包含其中,今夜你我相遇便是天命,我这一生传承与衣钵,自然是要传受于你的,你现在拒绝都已经来不及了,为了给你妹妹续命,我已然是油尽灯枯,不久便会坐化”。
老道说着就已经从怀中掏出来一本泛黄的册子,册子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,“这是命书,作为一个赊命人的本源所在,其中奥妙,你以后自行探索,这五枚铜币,是我老道穷极一生所炼制的本命法器——五帝铜钱,关键时刻可保命,当然,最重要的便是这魂灯,它是招魂借命的引子,魂灯共有七盏,给别人赊命要用,自己拿着当法器,也要用。
命命相通,阴阳分作,借命赊命,自是要与阴间打交道。
记着,借命的人,第一样要交出去的不是命,而是规矩,无规矩不成方圆,与死人打交道,先记账,后还债!
命从它处取,那就拿钱来抵押,命从他处借,那就还债清命书!”
苏鹤只是点了点头,那时候的他并不是很懂,只当是老道的“怪”规矩!
接着,老道从布兜里又摸出了剩余的六盏灯,与之前的一盏一样,灯很小,只有巴掌大,陶瓷制的,灯芯是崭新的,白的像小孩子的新牙一般。
“自我执掌七盏灯以来,七盏灯从未被用尽,所以这七盏魂灯如新制一般,如果这七盏灯的灯芯变黑,那就是赊命之人命绝时刻”!老道说到。
老道把那五枚铜钱放进了苏鹤的手心里,合上了他的手指,让他攥紧。
就在这时,突然铜钱在他手心里烫了起来,他猛的摊开手,铜钱的边缘已经泛红。
“不必慌张,如今你还不是真正的麻衣传人,我这炼制了一生的法器自是陪斥于你,”老道说着又从布袋子里掏出来一本厚厚的书籍,“这本书便是我的毕生所学与毕生所悟,乃是我衣钵的精华所在,只要你把这本书吃透,逍遥大道任你游,以此得长生也不是不可能”!
苏鹤接过书,半信半疑地看向了老道“既然此道能得长生,为何您老天命之龄便已是垂垂老矣!”
老道沉默了!
“天命有可为,有可为不为,有些人为了生计,有些人为了得长生,有些人为了钱财,以赊命之术,乱此间阴阳,便遭了天谴,五识尽丧,不得好死。
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,任何道法皆有其定数!”
“若你以此道之法除邪镇恶,荡尽魑魅,判得阴阳,为枉死之人讨一个公道,那便是祖师毕生所愿!”
“记着,赊命一道,一钱买路,二钱买口,三钱买魂魄,真正死了的人不会认人,只认账本,借来的命不认纸,只认心,你心里想着的是谁,账本自然就落在了谁的身上!”
这些话苏鹤没听懂,但当懂了的时候却已经晚了!
老道说毕,便未在言!
苏鹤俯下身,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满,他的脸还是烫的,呼吸时有时无,“他能活多久”?
“九年”
老道说,“九年后的今天,自会有人来找你算账。”
“谁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还要做什么?”
老道再没有回答,只是摆了摆手!
“有人吗”
突然,一个声音把他从九年前的记忆里拽了回来。
苏鹤猛地抬起头,柜台上的灯焰被吹的矮了一寸,铺子里也忽然暗了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