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拜樊哙祖师,正式入刑门
送走师爷与两名衙役,破败的小院再度恢复清净,只剩下一家三口相对而立。秋风掠过土墙,卷起地上些许碎草,院内静悄悄的,却没有了方才的拘谨,多了几分家事嘱托的郑重。
王二河定定地看着眼前身姿挺拔、神色笃定的儿子,眼底的复杂情绪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严肃与认真。既然王文已经下定决心踏入这一行,不再反悔,那他作为父亲,便要将祖传的规矩、行内的禁忌一一交代清楚,绝不能让儿子稀里糊涂入行,日后在行内闹出笑话、栽了跟头。
他沉了沉神色,开口郑重叮嘱:“既然你已经彻底想清楚,决意承袭家业,入我们刽子手这一行,那咱们行里的老规矩、祖上的传承,你必须样样记牢,半点都不能马虎。这不仅是规矩,更是咱们王家几代人安身立命的根本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张美娘,语气平和地吩咐:“你去把东西收拾规整一下,准备好入门祭拜要用的贡品,咱们今日就给孩子办了入门仪式,正式拜祖师入行。”
张美娘闻言,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点头应下,转身快步走入屋内,着手整理物品。
院中只剩父子二人,王二河顺势拉着王文在石凳上坐下,缓缓道出这一行的渊源与门道,字字句句,皆是祖传的经验规矩。
“咱们刽子手这一行,说起来算不上光鲜,却是自古流传的正经行当。最早本是屠夫一脉演变而来,起初只是宰杀鸡鸭畜生,后来渐渐接手刑场行刑之事,代代传承,便成了如今的官府差事。”
王二河语气沉稳,细细讲解:“既然出自屠夫一脉,自然便有专属的祖师爷。世间各行祖师繁杂,有的行当拜张飞,有的拜魏征,各有各的渊源说法。但咱们王家这一脉,世代只拜一人,那就是西汉开国猛将——樊哙。”
“樊哙当年便是屠夫出身,一身胆气,杀伐果敢,一身正气能压阴邪、镇煞气,是咱们行刑之人最正统的祖师爷。这点你务必牢牢记在心里,日后若是同行切磋、外人询问,若是连自家祖师爷都答不上来,便是天大的笑话,会被人耻笑根底浅薄、不懂规矩。”
王文静静聆听,默默记在心底。他前世只知晓樊哙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将,鸿门宴上勇救刘邦,却万万没想到,自己这刽子手的祖传行当,祖师爷居然是这位千古名人,着实有些意外。
见儿子听得认真,王二河继续叮嘱行内最重要的禁忌与规矩。
“除了拜祖师爷,咱们这一行还有重中之重的规矩——供奉鬼神,敬畏天地。你要明白,我们日日执刀行刑,手上沾染无数人命,满身杀业、煞气深重,最容易招惹阴邪、积攒罪孽。寻常百姓避之不及的杀生之事,却是我们赖以谋生的活路。”
“故而,城隍、阎王,皆是我们常年供奉的神明。城隍镇守一方阴阳,执掌市井祸福;阎王决断生死轮回,审判善恶功过。我们日日供奉,虔诚祷告,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神明庇佑,抵消一身杀业罪孽,趋吉避凶,保自身平安、家门顺遂。”
这番话朴实却真切,道尽了底层行刑匠人一辈子的无奈与期许。世人皆惧刽子手煞气太重、因果缠身,却无人知晓,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小心翼翼,想方设法抵消业障、求得心安。
“你娘此刻正在准备贡品,待东西备好,我们便先行祭拜祖师樊哙,走完三跪九叩的入门流程,你才算真正踏入师门、正式入行,名正言顺承袭王家手艺。”王二河正色道。
王文郑重点头:“孩儿记住了,所有规矩,我一定牢牢谨记,绝不违背祖训行规。”
父子二人闲谈片刻,屋内的张美娘便已经收拾妥当,端着贡品走了出来。
王文抬眼望去,心中顿时了然。自家家境贫寒,常年拮据度日,根本拿不出像样的鸡鸭鱼肉、鲜果糕点作为祭拜贡品。今日摆出来的几样东西,酒水、猪肉、白面点心,清一色都是方才京兆府师爷上门慰问时带来的礼物。
说到底,还是沾了自己即将入行的光,才有了这些像样的贡品。
看着桌上的贡品,王文心底暗自好笑,也看透了自家的窘迫。这些贡品祭拜完祖师爷、走完仪式,大概率不会浪费,回头回锅热一热,便是一家人今日中午的午饭。
虽略显寒酸,却也是底层人家最实在的生活,不讲究虚浮排场,只求礼成心诚、饱腹度日。
一切准备就绪,入门祭拜仪式正式开始。
王家简陋的堂屋内,正墙上贴着一张泛黄老旧的画像,画像上的壮汉身披铠甲、手持利刃,眉目威严、气场凛然,正是屠夫出身、杀伐勇猛的樊哙祖师画像。这是王家代代相传的祖师画像,历经多年岁月打磨,边角早已磨损褪色,却被一家人常年擦拭、妥善珍藏。
王二河点燃三炷清香,亲手交到王文手中,低声叮嘱他虔诚祷告。
王文双手持香,躬身垂首,按照父亲叮嘱的话术,在心底虔诚祷告。大致言辞无非是告知祖师爷,自家孩童王文,年岁长成,今日决意子承父业,承袭王家刽子手祖传手艺,正式入门入行,恳请祖师爷庇佑,护他执刀安稳、煞气不侵、逢凶化吉、手艺精进。
祷告完毕,他依着祖传礼数,规规矩矩行了一套完整的三跪九叩大礼。
整套动作庄重肃穆,没有半分敷衍。礼成的那一刻,王文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归属感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懵懂的穿越少年,正式成为了大梁王朝一名在册的刽子手,真正接过了这份祖传的、凶险的行当。
祭拜完祖师爷,仪式尚未结束。
王二河带着王文,端上贡品,母子二人紧随其后,一行人出了小院,步行前往京城城郊的城隍庙。按照行内规矩,拜完祖师,必要祭拜城隍,恳请一方神明庇佑,抵消杀业、镇守平安。
城郊城隍庙香火不算鼎盛,平日里多是底层百姓前来祈福许愿,人流量稀疏,格外清净。
父子二人依旧按照方才的流程,上香祷告,行三跪九叩大礼,虔诚祭拜城隍神明,礼数周全,一丝不苟。
两遍仪式全部走完,天边日头已然升至正中,时至正午。一家人这才端着贡品,转身慢悠悠折返家中。
回到小院,张美娘手脚麻利,立刻动手处理这些祭拜过的贡品。猪肉切块、热酒温烫、点心摆盘,简单加热回锅后,一桌算不上丰盛,却绝对油水十足的午饭便做好了。
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整间小屋,肉香、面香交织在一起,格外诱人。
王文坐在饭桌前,看着眼前的饭菜,心底满是感慨。
自他穿越过来,醒来后一直滴水未进、粒米未沾,此前王家清贫度日,餐食大多是粗茶淡饭、寡淡野菜,半点油水没有。这一桌回锅的贡品饭菜,看似简单,却是他穿越到大梁朝之后,吃的最丰盛、最像样、最有油水的一顿午饭。
一口热肉下肚,温热的油脂铺满味蕾,驱散了连日的虚弱与忐忑。王文大口干饭、肆意吃肉,心底的焦虑与不安,也在这烟火人间的温饱之中,渐渐消散大半。
他心中清楚,从今日拜师入行、吃完这顿入行饭开始,他的人生已然彻底改变。明日京兆府报到,他便要正式站上刑场,手握刑刀,开启属于自己的刽子手逆袭之路。前路凶险未知,但他手握系统,已然有了在这乱世底层立足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