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破道观打造千亿玄门祖庭 - 第六章 面相初试
第六章 面相初试

  第二天一早,陈岁安就下山了。

  金长庚没拦。老人说了要做证,就一定会去。

  他在院子里站桩练气,听着山间的鸟叫声,心里其实没那么踏实。陈岁安去镇上当众走两步,能不能压住谣言,他心里没底。镇上人信晏无咎的人多,信他金长庚的人少。一个老人的腿好不好,抵不过晏无咎门徒几张嘴。

  但有些事,不是他能替别人决定的。

  站完桩,他进殿把供桌擦了一遍,又检查了功德箱——里面的钱没动过,还是两百四十六块。他数了一遍,放进供桌抽屉锁好。

  这笔钱他一分没花。不是不想花,是还没想好先买什么。药材?瓦片?鞋?每样都缺,每样都急。但钱就这么多,得挑最要紧的。

  快到中午的时候,山道上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
  这次不是跑的,是慢慢挪上来的。还夹着拐杖杵地的声音——但比前几天轻快多了,至少不用咬着牙往上拖了。

  "小金!"

  陈岁安的声音从山道拐弯处传上来,中气倒挺足。

  金长庚走到殿门口。

  老人拄着拐杖上来,脸上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走急了还是兴奋的。

  "去了!"陈岁安一进大殿就嚷,"我一早去了镇上,就在王婶那个早点摊子前面,当着十几号人的面走的!"

  "结果呢?"

  "一半人信了,一半人还在嘀咕。"陈岁安喝了口水,"但至少有人不说了。我当面问那些嚼舌根的——'你们亲眼看见差点治死人了?'一个个全缩了。"

  金长庚点点头。一半人信,已经比他预期的好了。

  "不过——"陈岁安放下碗,忽然皱了皱眉,伸手按住太阳穴。

  金长庚注意到了。

  "怎么了?"

  "没事,可能走急了。有点头晕。"老人摆摆手,"还有这左手,早上起来就发麻,攥拳攥不太紧。"

  他说着抬起左手,张了张手指,动作明显迟钝。

  金长庚的表情变了。

  "坐下。"

  他搬了矮凳让陈岁安坐下,自己站到老人正对面,没急着搭脉,先看了一眼脸。

  这一眼,他看了三样东西。

  额角。太阳穴上方,隐约有一条青筋浮起来,不是那种瘦人常见的凸起,而是皮下隐隐泛青——肝火上冲的征兆。

  眼白。翻开下眼睑,血丝比正常人密,而且不是熬夜那种红,是一种暗红色的充血——血压偏高的表现。

  嘴唇。偏暗,不是缺血的苍白,而是带着一点紫意——气血运行不畅,肝风内动的苗头。

  他搭上脉。脉象弦硬,像按在绷紧的琴弦上,一呼一吸之间跳动五次有余——弦脉主肝,数脉主热,合在一起就是肝阳上亢。

  "陈伯,您最近是不是脾气比以前大?容易急、容易烦?"

  陈岁安一愣:"你怎么知道?这几天确实火气大,昨天听说那些谣言气得我一宿没睡好。"

  "血压高了。"金长庚收回手,"您这个不光是走急了头晕。肝火上冲,带动肝风,所以才手麻。这是肝阳上亢。"

  "严重不?"陈岁安有些紧张,"不会是中风吧?我隔壁老赵就是手麻,后来中了风,半边身子不能动。"

  "还没到那个地步。但再不管,迟早的事。"金长庚语气不重,但也没兜着,"您这个年纪,肝阳上亢不治,往下走就是肝风内动,脑络瘀阻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"

  陈岁安的脸色白了一下。

  "那咋办?"

  "天麻钩藤饮,平肝熄风。"金长庚走到供桌旁,翻出黄纸写方子,"天麻九克先煎,钩藤十二克后下,石决明二十克先煎,栀子九克,黄芩九克,川牛膝十二克,杜仲十二克,益母草九克,桑寄生十二克,夜交藤十五克,朱茯神九克。"

  他一边写一边念,笔没停。

  "煎法记好了——天麻和石决明先煎二十分钟,其他药除了钩藤一起放进去,煮开后小火再煎二十分钟,最后五分钟下钩藤。钩藤不能久煎,煮久了有效成分就散了。日一剂,分两次温服。先吃三副,吃完复诊。"

  陈岁安接过方子看了看,一个字也看不懂,但规规矩矩叠好放兜里。

  "这药贵不贵?"

  "十一味药,都是常用药,三副加起来不到二十块。"

  "那我自己去药房抓。"陈岁安拍了拍兜,"你那功德箱里的钱不能动,那是修观的。"

  金长庚嘴角动了动,没反驳。

  老人又坐了一会儿,忽然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两个东西——一个玻璃罐子,装着半罐子咸菜;另一个是用报纸包着的,打开是两个煮鸡蛋。

  "来,给你带的。自家腌的芥菜疙瘩,两个月了,入味了。鸡蛋也是自家鸡下的,早上煮的。"

  金长庚接过来。

  上次是半袋青菜番茄,这次是咸菜鸡蛋。陈岁安不富裕,一个独居老人种几亩薄田,能拿出来的都是自己舍不得吃的。

  "谢谢陈伯。"

  "谢什么。"陈岁安摆摆手,站起来走了两步,又回头,"对了,小金,我跟你说个事。"

  "您说。"

  陈岁安犹豫了一下,语气放软了:"你也别太跟晏无咎较真了。那个人在镇上人面广,跟工商、跟街道办、跟好几个老板都有来往。你一个住在山上的年轻人,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。"

  金长庚靠在门框上,没说话。

  陈岁安看了他一眼:"我知道你本事比他强。但有时候有本事不代表能赢——这世上道理是一回事,人心是另一回事。你师父当年不也是因为太较真,才——"

  他忽然停住了,像是不该提。

  金长庚的眼神暗了一下,很快恢复如常。

  "他那种水平也配叫道士?"

  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那股子傲气压都压不住。

  陈岁安叹了口气。这年轻人,本事是真的,傲气也是真的。

  "行,我不说了。"老人拄起拐杖,"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药方我拿走了,三天后来复诊——到时候你别嫌我烦。"

  "不嫌。"

  陈岁安走了几步,又回头喊了一嗓子:"咸菜配粥好吃!别忘了吃鸡蛋!"

  金长庚站在殿门口,看着老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山道拐弯处。

 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罐。咸菜腌得透亮,芥菜疙瘩切成了细丝,上面还撒了点辣椒面。打开闻了闻,酸香扑鼻。

 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。

  ---

  下午,金长庚去后山转了一圈。

  不是采药,是练鼻子。

  师父教过他,修行到一定程度,五感会比常人灵敏得多。特别是嗅觉——空气里那些常人闻不到的东西,他能闻出来。比如药材的年份,比如地下水的深浅,比如……阴气的味道。

  阴气不是一种具体的气味。更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湿冷感,像深秋的清晨站在坟地边上那种感觉——不臭,不腥,但闻一下骨头缝里发凉。

  他沿着山脊走了半个时辰,鼻子一直在微微翕动。

  长庚观周围的山头是干净的。阳气足,土气厚,没有不干净的东西。这也是师父当年选这个地方建观的原因——背靠主峰,面朝溪谷,气脉端正,阴阳各得其位。

  但当他转向镇上方向的时候,鼻尖微微皱了一下。

  远处,隔着几里山路和半个镇子的距离,空气中隐约有一丝不对劲的波动。

  不是阴气。是一种……被搅动过的气息。

  像是有人在做法事,但手法不对,把本来平静的气场搅得乱七八糟。正常法事是调和阴阳,净化气场,做完之后天地清朗。可这股波动是躁的、浑的,像一锅水被人拿棍子胡乱搅了一通。

  方向是镇上。

  金长庚站在山脊上,望着远处镇子的方向。这个角度看不见镇上的建筑,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和偶尔升起的炊烟。

  晏无咎在做法事。

  他皱了皱眉。

  这种手法他认得——不是正经的科仪流程,更像是民间术法里那种"激煞"的路子。用某种方式主动去招惹、刺激阴性的东西,逼它们现身或驱赶。这种做法短期见效快,法事场面也好看,但后患极大。

  阴煞这种东西,你不惹它,它不惹你。你主动去激它,轻则反噬做法的人,重则波及方圆百里的百姓——那些被激出来的阴气不会只找做法的人,它们会往最近的人气旺盛处钻。

  晏无咎要么是不知道这个后果,要么是知道但不在乎。

  金长庚收回了视线。

  不关他的事。

  他转身往回走。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
  那股躁动的气息还在。甚至比刚才更浓了一点。

 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  "这个蠢货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  回到大殿,他盘腿坐在蒲团上,闭目调息。守中法缓缓运转,腹间那团微弱的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
  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有一缕挂在远处那股异常的波动上。

  如果晏无咎继续这么搞,迟早出事。到时候遭殃的不是晏无咎——那人有护身法器,阴煞近不了身——遭殃的是镇上那些不知情的普通人。

  他睁开眼,看了看三清像。

  "师父,这算不算多管闲事?"

  三清像沉默地看着他,斑驳的泥胎面上没有表情。

  殿外,风从镇子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
  金长庚闭上眼,继续打坐。

  但那一缕挂在远处的注意力,始终没有收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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