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量的门诊结束时,夕阳正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刚送走最后一位共情过载的患者,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老印”两个字。
“老沈,跟你说个事。”印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几分笑意,“我把咱们上次约定见面、聊情绪缓冲技术的事跟印绪说了,这丫头特别积极,说报告核心内容已经定稿,想尽快约你见一面,当面跟你讲她的研究成果,咱们一起敲定技术的具体细节。”
沈知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想起印锚提起女儿时骄傲的眼神,嘴角不自觉上扬:“行,明天上午,老实验室见。”
挂了电话,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助理发来的患者病历,指尖划过“共情过载”“情绪崩溃”等字眼,心里的期待又重了几分。
这些年,他在诊室里见过太多被情绪裹挟的人,印锚的构想、印绪的研究,或许真的能成为他们的救赎。
次日清晨,母校老实验楼前,梧桐花依旧开得热烈。淡紫色的花瓣缀满枝头,风一吹,便簌簌飘落,在地面铺成一层柔软的绒毯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。
沈知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,远远就看见印锚站在梧桐树下,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。
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实验服,扎着低马尾,手里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报告,指尖还夹着一个小巧的全息数据板,眉眼间既有印锚的沉稳,又透着年轻人的锐利。
“老沈,这边。”印锚看见他,连忙挥手招呼,语气里带着骄傲,侧身让出身边的女孩,“这就是印绪,你看着长大的丫头,现在出息了,主攻高共情者神经信号研究,这份报告就是她牵头做的。”
印绪上前一步,伸出手,笑容干练又温和:
“沈叔叔,好久不见,您还记得我吗?小时候您常来我家,还陪我和我爸一起拼实验模型呢。”
沈知量笑着握住她的手,眼中满是感慨:
“怎么会不记得?当年那个跟在印锚身后,抢着看实验图纸的小丫头,转眼就长成独当一面的科研人了。果然随你爸,浑身都透着科研人的劲儿,比我们当年还要厉害。”
三人并肩走进老实验楼,径直来到三楼的神经信号处理实验室。
印锚点点头,示意印绪拿出报告:
“咱们说正事。印绪,把你的研究核心跟你沈叔叔说说,不用太复杂,讲清楚关键就行。”
印绪应了一声,将报告放在实验台上,点开手中的全息数据板。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在台面上方展开,清晰地呈现出脑区结构与信号波形图,语气专业又简洁:
“沈叔叔,我研究的核心,是高共情者情绪过载的根本机理——不是情绪的线性叠加,而是神经谐振。”
她指尖轻点投影,红色与绿色的波形图随之跳动:
“简单说,就像音叉共振,高共情者的杏仁核会被他人的痛苦信号触发特定频率,随后与前额叶皮层产生共振,信号强度会呈指数级放大,直到冲破神经调节的阈值,导致情绪崩溃。”
沈知量盯着全息投影,眉头微蹙:
“难怪我临床中见过一些患者,明明只是接触了少量负面情绪,却突然陷入崩溃,原来问题出在‘共振’上,而不是单纯的情绪积累。”
“对。”印绪点头,语气专业而笃定,“而我的研究,就是找到这种共振的特定频率,针对性设置‘频率滤网’,只衰减共振放大的痛苦信号,不影响正常的共情能力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我爸之前设计的缓冲层,方向是对的——在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之间加一层缓冲,主动衰减信号强度。但他的设计是广谱衰减,对所有神经信号一视同仁。而我的研究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:精准定位需要衰减的目标。”
印锚在一旁笑着补充:
“这丫头的意思是,我画了框架,她往里填核心参数。”
沈知量笑了:
“所以是青出于蓝。”
印绪也笑了,眼里闪着光:
“爸的方向是基石,我是在上面添砖加瓦。”
沈知量翻开印绪的报告,快速翻阅着核心章节,数据详实,每一页都写满了细致的批注,能看出她这些年的用心。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认可:
“做得好,比我当年读研时还要扎实。有了你的‘频率滤网’理论,再加上我这边的临床数据和患者资源,我们就有了落地的底气。”
印绪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
“沈叔叔,您还记得我妈吗?”印绪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她做了一辈子神经科医生。她走之前,跟我爸说——‘你研究那些情绪,能不能让人不那么疼?’”
印绪抬起头,目光灼灼:
“我做这份研究,就是想回答她那个问题。”
沈知量沉默了片刻。他当然记得印锚的妻子——那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,在诊室里接诊了无数崩溃的灵魂,自己却没能扛过去。
“我明白。”
沈知量轻轻点头,语气沉重却坚定:“这些年,我送走了三百多个情绪崩溃的患者,他们都在问,有没有一种办法,能让自己不那么疼。现在,我们终于有机会给出答案了。”
印锚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暮春的风裹挟着梧桐花的香气吹进来,几片花瓣落在实验台上,落在那份厚厚的报告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看着沈知量和印绪,眼神无比坚定:
“老沈,印绪,这项技术,不是我一个人的执念,它是我们三个人的约定。”
“外面梧桐花开得正好,咱们去树下,给这份约定一个郑重的见证。梧桐,谐音‘吾同’,我们,要永远同路。”
沈知量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老印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?”
印锚微微一笑,拿起桌上的图纸,率先走出了实验室。
沈知量和印绪对视一眼,紧随其后走出实验室。三人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,来到楼旁草坪中央的老梧桐树下。
老梧桐树枝繁叶茂,树干粗壮,阳光透过缝隙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微风轻扬,梧桐花簌簌飘落,落在三人的肩头、发间。
印锚站在梧桐树干正前方,沈知量、印绪分列他左右两侧,稍向前半步,三人面对面合围。
印锚从口袋里掏出三枚初代神经芯片——透明薄片状,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。
他依次递给沈知量和印绪,声音沉稳:
“这三枚芯片,是我做出的初代雏形,象征着我们的技术初心。”
如今技术有了方向,我们三人各守一方,也该给这份事业起个名字,就叫“守心计划”吧,守住初心,守护人心。
这份为了解决情绪污染的初心,值得我们郑重立誓。
沈知量和印绪接过芯片,轻轻捏在掌心,贴于左胸。
印锚手持设计草图,目光笃定,率先开口:
“以技术为盾,缓共情之重;以初心为锚,定守心之航。此誓,不渝。”
沈知量摩挲着案例手册的封面,语气温和却坚定:
“以临床为镜,解患者之痛;以仁心为本,守心理安康。此誓,不渝。”
印绪抱紧研究报告,眼中满是执着:
“以数据为钥,解共振之锁;以守心为志,护人性之光。此誓,不渝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抬起贴在左胸的手,掌心相对、三手相叠,将三枚芯片合在中间。淡蓝色的微光相互叠加,形成一道环绕掌心的柔和光环,微风再次拂过,几片梧桐花恰好飘落,轻轻落在相握的手背上,成为这场立誓最温柔的见证。
“以技为盾,以心为锚。不负初心,不负每一个渴望安宁的人!”三人齐声念出团体誓词,声音在草坪上回荡,与风声、梧桐叶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,庄重而有力量。
数秒后,三人缓缓松开手,各自将芯片收好:印锚将芯片夹进设计草图,沈知量放进临床案例手册,印绪贴在研究报告封面,作为立誓信物,留存这份初心与约定。三人相视一笑,眼底满是笃定与期待。
“现在技术方向明确了,我们接下来就是稳步推进——印绪继续推进数据采集与分析;我负责打磨缓冲层硬件;老沈,你这边重点梳理临床病例,提炼核心需求,为后续技术优化和数据完善提供支撑。”印锚缓缓说道,语气沉稳,条理清晰。
沈知量点头附和:
“没错,急不得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把基础打牢,一步步完善技术,等时机成熟,再考虑后续的落地推进,不辜负今天的誓言。”
印绪用力点头:
“我明白,接下来我会加快进度,先把未跑完的志愿者数据采集、分析整理完毕,再同步优化频率滤网算法,争取尽快给你提供更精准的参数支撑。”
风轻轻吹过,梧桐花依旧飘落,阳光洒在三人身上,暖意融融。
沈知量望着远处的实验室,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:
“对了,我儿子沈铭一直在主攻AI情绪分析算法,咱们后续要处理海量的脑电数据,还有未跑完的志愿者数据,正好需要这方面的人才。回头我跟他聊聊,看看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。”
印锚眼睛一亮,眼中满是期待:
“那可太好了!AI情绪分析正好能弥补我们的短板,有专业人才加入,咱们的研究也能更高效。”
印绪也笑着点头:
“是啊,有AI助力就太好了!我现在正愁未跑完的数据处理耗时太长,有沈铭帮忙,既能加快数据采集分析的进度,也能让我把更多精力放在频率滤网算法的优化上。”
沈知量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,只是抬头看向满树的梧桐花。
微风拂过,花瓣如雨飘落,落在三人的肩头。
也落在那份承载着初心与希望的研究报告上。
老梧桐树下,三份初心紧紧相依。
一场守护人心的征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