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阶震颤。
米亚瘫靠在冷硬的阶梯上,一口黑血顺着下颌滚落,浸染了身前的衣料。
那一脚踏下去,碎掉的不只是她的筋骨,还有她赖以自持的所有自负。
她怔怔地看着我,看着我反手一拳,砸翻了刚刚逆势觉醒、眼底染火的韩冷浩。
血腥味漫开,压住了周遭紊乱的鬼息。
周遭死寂。
三名立于流光之中的女子,眸光骤然收紧,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。
她们没想到,我非但不是来救人的,反而下手比米亚更狠。
更没想到,我敢——当众,一脚重创米亚。
很久。
米亚没有笑。
一点都没有。
以往的她,惯会嬉皮笑脸,惯会看人下菜。
对着我,她懂得低头讨好;对着这三位同圈的女子,她懂得迁就、懂得顺着话头、懂得周旋。
她活得轻巧,活得圆滑。
但这一刻,她身上那层娇憨、那层玩味、那层逢人便收的假意,一瞬褪得干干净净。
整张脸静得吓人。
没有暴怒,没有嘶吼,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、生人勿近的冷。
我清楚她的底牌。
她是鬼识顶境中位,鬼脉深处压着三道衍源傀影,气息皆凝实于中位水准。四股鬼息共振叠合的瞬间,脚下的地面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,连流光中的三女都被迫退后半步。
她不是打不过我。
只是怕一件事——宁焕。
只要宁焕站在我身后,她便永远不敢放开手脚。
可方才,我那句话清清楚楚落进了她的耳里。
宁焕,不插手。
她心底最后的顾忌,轰然塌了一半。
我看着她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平日里带着娇憨与恶意的眼眸,此刻彻底冰封,再无半分戏谑,只剩下赤裸裸、淬了毒的杀意。
她撑着石阶,一点一点站直身体。
骨节错位的闷响,在死寂之中,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乱笑,没有阴阳怪气。
表情严肃得过分,像换了一个人。
那眼神先掠过我,再淡淡斜斜扫过那三位神色微动、还在观望的女子。
不说话。
只一眼。
冷、硬、警告。
她们懂。
米亚在说:
你们当初,引我来。
你们怂恿,你们想看。
现在出事了,你们想退?
敢退,我先动你们。
同是鬼识中位。
她不怕。
她打得过。
既然面子碎了,既然气堵了,既然已经撕破了,顺道碾了她们,也无妨。
三位女子心头齐齐一沉。
她们太懂米亚。
她好说话的时候,很好说话。
她不好说话的时候,谁拦谁死。
良久。
米亚才开口。
一字一顿,气息极稳,却压着滔天的怒火:
“你知道......我是谁吗?”
下一瞬。
嗡——!
三道漆黑的衍源傀影,自她身后的鬼雾里,同步破土而出。
气息凛冽,环压稳居中位。
加上她本身。
四道属于鬼识顶境中位的威压,轰然叠合,横扫四方。
鬼雾逆流,天地失色。
这股合力,寻常鬼识顶境上位,也要避其锋芒。
她的确比我更强。
她像是从来,没有受过这种委屈。
所以,她凭什么忍?
米亚侧过头,目光落回那三人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血色的笑,冷得刺骨:
“诸位姐姐。
“她动我们的人,打我的脸,更毁你们的兴致。
“你们想看韩冷浩?想玩?
“联手。
“七对一。
“赢了,韩冷浩,你们随便分。
“他的命,归我。”
三女的心,一瞬间翻得厉害。
她们真正忌惮的,从来不是米亚。
不是我。
她们真正锁死忌惮的——只有一个。
宁焕。
但我说得明白。
宁焕不插手。
横在她们身前的那一道屏障,碎了。
贪念,瞬间疯长。
我看得出来,她们心里已经动了别的心思。
她们甚至想着,再多喊几个圈子里,同样对韩冷浩垂涎、同样闲来无事的姐妹过来。
人越多,越稳。
越稳,越好玩。
一层层围,一层层磨。
把韩冷浩拖死、玩死、碾碎。
她们根本不怕我。
我虽是鬼识顶境上位,但孤身一人。
身后,无人撑腰。
没宁焕,我不过一尊孤零零的上位。
她们一群中位抱团,耗,也能耗死我。
一念至此。
流光暴涨。
三股鬼息应声而起,与米亚四道威压,死死锁向我。
七对一。
围猎,已成。
米亚望着我,眼底只剩疯狂:
“宁焕不插手,我知道了。
“没有靠山。
“你凭什么,以为我不敢杀你?
“你踹我这一脚。
“我会,百倍千倍,还给你。”
我指尖轻叩扇骨,目光淡淡扫过围上来的众人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很浅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“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。”我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只论明面修为,我不过鬼识顶境上位。你们四人联手,再加衍源傀影,对付我,绰绰有余。”
米亚脸色一厉:“你知道就好——”
我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,“可你们真就觉得,人少一点就更安全?万一宁焕真的出现了呢?他若动怒,你们现在这点人手,会不会死得更快?连挣扎的余地都没?”
我微微顿了顿,看着她们骤然变色的脸,继续轻声道:“真要动手,你们该多叫点人才是。毕竟你们是以多欺少,万一宁焕自己看不下去,他要出手我也没办法喽,但我可为你们多想了一步。把那些所有对韩冷浩有心思的、敢凑上来的,全都喊过来。人多一点,或许......你们还能多、撑、片、刻。”
这话听似善意提醒,内里却裹着刺骨的嘲讽。
“来,我就不带怕的。所以,你们有,就上!”
我这番“提醒”,不过是在推波助澜,把所有藏在暗处的豺狼,全都引到阳光下。
然后,斩、草、除、根。
趴在地上的韩冷浩浑身一震。
看着围上来越来越多的鬼者。
他怔怔望着我,终于隐隐意识到——原来。
他从来不是唯一的棋子。
所有人,都是棋子。
......而我,是最疯的疯子!
风止。雾裂。
虚空微漾,一道环频自暗处剥离。
是方才隐在侧翼、替众人压住后手的第四女,终于踏出雾障。
退路,断。
八方威压如狱。
锁死。
鬼雾翻涌似活物,杀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垂眸,视线落在韩冷浩身上。
他趴在地上,血染衣襟,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错愕与惶恐。
我语调轻缓,似闲话家常,却透着透骨的凉:“韩冷浩,如果打不过她们,你可是要跟我一起陪葬哦。到那个时候,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很好啊?”
话音落,风似止。
韩冷浩脊背骤僵。
他原本还盯着围上来的一众鬼者,眼里还有一丝残存的侥幸。
他以为我是来救他的,以为我纵然手段狠,纵然算计人心,也总归会护他。
可这一刻,那句话像一盆冰血,从头浇到脚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,怔怔地看着我。
先是懵。
他听懂了。
不是救。
不是护。
是捆绑。
是同归于尽。
他方才才恍然明白,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。
而现在,他更懂——他是一枚要陪着执棋者,一起赴死的棋子。
看着他喉间一阵发紧,血腥味涌上喉咙,堵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那双眼里没有善意,没有怜悯,只有淡淡的从容,只有一种无所谓的漠然。
像在说:
你活,也好。
你死,也罢。
横竖,逃不开。
他眼里那点可怜的期许,碎得一干二净。
现在他才知道。
原来我不是疯子。
我是冷眼旁观,把所有人都算进去。
算米亚,算三女,算所有觊觎他的人,也算......算他。
算好了他的命,算好了他的结局。
他莫名生出一点荒唐。
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好?
怎么会。
他只会觉得,后背发凉,只觉得我,比暴怒的米亚,比围上来的六尊鬼者,还要恐怖一万倍。
因为米亚在疯。
而我,从来都清醒。
他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只有眼底,一点点漫上来的绝望,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......心悸。
因为从一开始。
他就没得选。
而我,也没得选......
韩冷浩趴在地上,被我压着,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两拳砸出来的钝痛。
他没有挣扎,半点反抗都没。
骨节僵着,脊背绷得笔直,眼底却攒着一股死死不散的戾气,倔得像块冻硬的石头。
不服。
明知道打不过,明知道生死都捏在我手里,可他偏不服。
他看着我,看着我拧着手腕,看着我眼底那点懵,那点漫上来的无奈。
他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我会恨,会怒,会借着力道,肆无忌惮地折辱他。
可我没有。
我只是轻轻问,轻飘飘的一句,“你说,一巴掌,到底,能不能、把你给扇晕?”
不是恨,不是凶。
是无奈。
风掠过翻涌的鬼雾,落在他染血的眉眼上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先前漫上来的绝望,还卡在心口,此刻忽然掺了点别的东西。
一点慌乱,一点猝不及防。
他不说话,眼皮沉沉地垂了垂,原本蓄着戾气的眸子,忽然淡了几分。
他还是不服。
骨子里的傲气,不会因为两拳、不会因为被压住、不会因为绝境,就轻易散掉。
我扬手,对着掌心轻呵一口气。
指尖凝出的风微凉,裹挟着凛冽杀意,直逼他的面门。
风声掠过眉睫,掌心距他染血的侧脸,不过寸许。
却在这一瞬,我撞进了他的眼里。
那双眸子本该蓄满戾气,倔得像块捂不热的寒石,此刻却沉沉地坠着。
怨有之,恨有之,可在那片不服输的底色下,竟还藏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软。
朦胧的水光在眼底打转,像是......憋着泪?
哭?
我心头猛地一缩,落下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。
鬼雾在周遭翻涌,死寂压得人窒息。
他就那样看着我,眼底的倔强寸寸皲裂,只剩下猝不及防的动容,缠在眸底,挥之不去。
看得我心口莫名一滞。
我盯着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湿意,忽然别过头,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意未达眼底,回头时,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。
我收回手,没好气地睨着他,眼底藏着被搅乱的烦躁,暗骂一句。
妈的。
这家伙,居然敢......色诱我。
算什么色诱,分明是拿命在逼我手软。
我冷着眉眼,语气带着几分恼意,一字一顿:“没用。”
只是不知这句“没用”,是在斥他,还是在警告自己。
我终究还是没扇他。
指尖慢慢落下去,没有落在他的脸上,只直直指着他的眉心,语气冷了下来,一字一顿,带着清清楚楚的警告。
“韩冷浩,你记住。
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,就怕猪一样的队友。
“你敢给我动一下试试。”
话音落下,我看得出来,他眼底那点刚淡下去的戾气,猛地又翻了上来。
他心口一沉,眸光骤然绷紧,隐隐透出一点不甘心的胁迫,像是还想试着,用一点仅剩的底气,反过来威胁我。
他以为,他还能赌。
赌我心软,赌我留手,赌我舍不得,赌我不敢做得太绝。
可他低估了我的决断。
我没再废话。
指尖微扣,脚底源环骤然向外扩张。
灵压自地面呈同心圆状铺展,一瞬凝作一道环频隔离场。
不偏不倚,只将他笼罩。
场域内,灵流被精准导引;场域外,杀机被彻底隔绝。
下一秒,场压轻转。
韩冷浩整个人,被柔劲裹挟着平稳滑出杀阵边缘。
而我,留在里面。
鬼雾翻涌之间,八位顶者,应声合围。
层层叠叠,锁死四方,齐刷刷,将我围在了正中。
一人在外,一人在内。
一边是空旷,一边是死局。
韩冷浩僵在原地,背脊一瞬绷得更紧。
他看着被八位顶者围住的我,眼底那点戾气,一点点,慢慢沉了下去。
剩下的,只有一片发冷的静。
他忽然懂了。
我不打他,不辱他,不伤他。
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,护他周全。
对面杀机凛冽,我伸了个懒腰,轻笑一声,语气戏谑:“哇,真是够给面子。”
望着四面合围的绝境,心底却是一片了然。
再多,我、应、该,也打不过了吧。
但哪怕只有这一秒,欺负你的人也只能是我。
鬼阶震颤未歇。
八道顶境中位的威压绞合成实质,如八面沉水灵能壁,将空间挤压得发出低频嗡鸣。
鬼雾循着威压缝隙倒灌,蚀得衣摆泛起焦痕,周遭三名流光女子的灵源环已呈高频啸叫,眸底漫开胜券在握的冷光。
米亚垂眸摩挲指尖黑血,唇角弧度冷硬如刀。
我伸懒腰的动作缓缓收止。
指尖抵住扇骨,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。
掌心之下,一层极淡的天蓝色源环悄然浮凸。
仅一层薄环,转速慢得近乎凝滞,光屑敛尽,若非灵觉极敏者,只会当是寻常无脉者。
隐源。
我刻意压死七枢频率,将顶境上位的灵息压缩至一丝残韵,任其如风中残烛般摇曳。
米亚嗤笑出声:“装神弄鬼!顶境上位又如何?八面环压同绞,你连凝源护体的余裕都没有!”
话音未落,她身后三具漆黑傀儡已撕裂鬼雾。
无魂无念,只循主脉指令运转。
掌心漆黑源环爆源全开,属性频偏引动重力坍缩,环压如铅块倾泻,直碾面门。
另三位流光女子也同时出手,黄、绿、紫三色频偏交织,风刃与精神刺探同步锁死七枢。
八道灵能合围的刹那,鬼雾被撕裂,地面阶梯寸寸崩裂。
环频隔离场外,韩冷浩指尖死死抠进染血的地面,指节泛白,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杀机与风暴中心那道笔挺的身影。
我望着扑面而来的漆黑重压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想玩......”
掌心那层薄环骤然逆旋。
转速从零飙至临界,天蓝色光屑不向外溢,反而疯狂向内坍缩。
一层、两层、三层。
天蓝色源环层层咬合,瞬息凝作厉境规格。
环身光纹流转出金属冷质,七枢在体内轰然共振,鬼息如绷紧的弓弦直冲灵域。反噬的灼痛顺着脊柱攀爬,被我生生咽下。
“衍。”
一字吐尽,主属性天蓝色灵能自喉轮起势,贯眉心轮定向剥离。
没有繁复形态,唯有两道极细的天蓝线芒,稳、准、冷。
刃芒切开灵雾,精准凿入前两具傀儡的鬼脉核心节点。
傀儡漆黑源环骤然停滞,环体如遭重锤,轰然碎裂。
漫天灵屑混入鬼雾。
“环叠超限?!你疯了——!”米亚瞳孔骤缩,声线陡然拔高。
可她不知道,我早在袖手转扇的刹那,便已立下源约。
无诵唱,无宣告。
一道自缚之契如寒钉楔入鬼脉:此战若退,七枢自毁,灵源环永碎不聚。
另立铁律——绝不假借宁焕半分之力。
中誓约时,反令灵源导通之效暴涨三成。
力量本无善恶,唯循秩序与代价。
我既落子,便从未留过退路。
剩下一具傀儡受冲击波波及,环速紊乱,僵在原地。
三位流光女子的合击已至。
就是此刻。
脚底源环骤然扩张,御空步法借鬼雾折角切入,身形如幽灵般滑入剩余傀儡的背部死角。
无自主意识的傀儡沦为绝佳掩体,四面袭来的灵能轰击尽数被其漆黑躯壳与紊乱环压场吸收、偏转。
我背靠冰冷的傀儡残骸,闭目半息。
凝源。
环光内敛,七枢低频运转,强行梳理逆冲的鬼息,压下脉轮灼痛。
每一息,都在透支与重构的边缘走钢丝。
阵型因攻击落空出现了一瞬的凝滞。
其中那名紫裙女子(顶境中位)灵源环转速已现迟滞,光屑频闪。
恐惧是最高效的破频剂。
她的环压不稳,精神刺脱手而出,准头彻底偏离,狠狠擦过同伴的环压场边缘,激起刺目火花。
破绽已开。
我眸色转寒,自傀儡侧翼闪出。
掌心三环爆源全开,光屑逆喷如逆雨,灵能压缩至拳锋,摒弃一切冗余轨迹,直线贯穿紫裙女子心口脉轮。
仓促撑起的防御环转速太慢,未及成型。
“噗。”
闷响如擂破鼓。
绿色环体应声崩裂,灵能冲击波顺脉轮倒灌,七枢过载熔毁。
她连惨叫都未及溢出,喉间黑血喷涌,灵源环彻底溃散,身躯软倒。
第一位中位顶者,剔除。
“她只有一个人!全开环速,先碎她七枢!”米亚嘶吼,声线已破。
傀儡残躯裹挟未散的黑色环频再度扑上,重力频偏如铅块压下;其余四人源环狂转,技法交织成网。
我不退不避,循着“掩体缓冲—凝源调息—爆源点杀”的死循环再度切入。
指尖灵刃凝实,自那名心虚女子的后心脉轮切入。
她因恐惧导致环频断裂,防御出现0.3秒的真空。
刃芒透体而过,生机断绝。
合围阵型彻底崩塌。
反噬如期而至。
意识微眩,鬼脉如遭蚁噬,掌心天蓝色源环表面浮出蛛网细纹,光屑开始逆流。
轻违阈值逼近。
我不敢停,停下即是脉轮熔断。
借残骸格挡下一次联合轰击,喘息半息,骤然暴起。
青芒刺穿黄裙女子眉心轮,无声倒地;旋身避开米亚的漆黑重击,掌心灵能压缩爆发,砸向另一女子太阳轮。
环体崩解,灵能逸散,又减一人。
米亚彻底红了眼,漆黑源环爆源至临界,招式杂乱无章却招招致命。
她已无退路,唯有同归于尽的癫狂。
我隐去身形,待她力竭换气的刹那,自鬼雾阴影中穿出。
四层顶境源环全力展开,环频锁定,拳锋裹挟着源约带来的全部暴走灵能,轰入她心口。
七枢共振的脆响令人牙酸。
米亚的漆黑环体寸寸碎裂,躯壳砸地,最后一具傀儡随之溃散。
剩余两名女子灵源环彻底隐没,双膝一软瘫倒在地,只求饶恕。
无怜悯,无多余动作。
指尖寒光掠过后心,两道闷响终结了这场围猎。
选错立场,便付代价。
秩序如此。
鬼阶震颤渐息。
鬼雾沉降,满地灵屑与暗血交织。
八具中位顶者躯壳,尽数归墟。
我立于残局中央,掌心四层天蓝色源环缓缓收束。
环面裂痕密布,光屑如逆血倒流,七枢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指尖不受控地轻颤。
源约的代价正在清算。
环裂的预警已至,七枢过载的冷却期漫长而残酷。
我能站在此处,非因天赋异禀,仅是将地形、心理、环速节律与源约代价计算至毫厘,以狠戾与侥幸,在死局中剜出一条生路。
从未想过必胜。
藏锋、压环、借势、索命。
力量无善恶,唯秩序与代价。
账,已结清。
至于韩冷浩......
我余光淡淡瞥向环频隔离场外僵立的少年。
至少这一瞬,他安全了。
可我不想就这样算了。
当我拖着残躯朝韩冷浩走去,高空之上,游离灵源如幕布般撕裂。
一道道属于“鬼识顶者”的环频压迫,如垂天之翼,无声降临。
顶境圈层死寂。
一鬼识顶境·上位连斩八名同阶,已是悖论。
而我还站着,呼吸未绝。
已是秩序外的异数。
但最不可思议的,是我抬头,迎着那些居高临下的审视,一字一句,砸向苍穹:
“我,白月,活一天。
“只要敢明目张胆觊觎韩冷浩者,必死无疑。”
充血的瞳孔,缓缓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刮过虚空背后那些正透过观测频段窥视的圈层巨头。
七枢灼痛如焚,鬼脉濒临坏死,以这副濒临崩解的躯壳放此狂言,是找死。
可我啊......
下一秒,我卸下了所有伪装。
没有灵源环的层叠扩张,没有脉轮过载的轰鸣。
只有一道沉入灵域轴心的“鬼息”,如寒潮漫过九天。
周遭灵压骤然坍缩,所有鬼识顶者的环频,在这一瞬,齐齐失步、凝滞。
鬼识王者。
四字未出,已成定局。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忘了流动。
我收回目光,走向那道环频隔离场。
掌心微敛,周身源环同步降频、向内收缩。
外溢的环压如退潮般顺鬼脉倒卷,他脚下的流光忽如水纹般漾开,被一层无形的膜温柔推开,又缓缓收拢进我掌心。
仅余掌心一圈极淡的冷光,缓缓隐入皮层。
韩冷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“为你一人,得罪整个灵界?”我垂眼看他,声音沙哑,“你是不是特别开心?”
不等他回话,我抬脚,干脆利落地将他踹出三步。
他踉跄站稳,毫无招架之力,却抬眼望向我。
“我等你,成、王。”
不是同情。
不是拯救。
不是居高临下的庇护。
是看穿他所有隐忍、所有沉默、所有未爆的锋芒,然后冷冷扔给他一句:我不救你。因为你本就该自己爬出来。
我扫了一眼面前噤若寒蝉的一众鬼识顶境·上位,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:
“韩冷浩。
“你们可以敬,可以畏,可以仰望。
“但从今往后,谁再敢把他当玩物,敢动他,敢辱他,敢算计他——
“我不介意,把这片地方,变成埋骨场!”
话音落,我不再看任何人。
他身体轻轻一震。
看我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站在原地的韩冷浩,第一次失了平静。
喉间血沫咽下,胸腔里空得发疼。
风穿过满地灵屑,冷得像没听过人声。
可我恨……
算了。
我抬眸,望向最高处的虚空。
灵息微散。他在那里。
宁焕静静看着我,然后,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什么也没说。
但我知道。他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