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守灯人之赊命先生》 - 第五章:断风岭
第五章:断风岭

  斜晖透进林隙时,苏鹤已行至断风岭半腰。山道两侧古木参天,却听不见半声鸟鸣,他脚步一顿,屈指掐算时辰——寅末卯初,九月初九,两九相重,正是阴阳交替之际。

  头顶忽地昏沉如入夜,阴风自岭上倒灌而下,师父所留的五枚铜钱在腰间布袋里铮铮作响。

  “不好。”他低喝一声,急退三步,背靠古树,右手掷出三枚铜钱布于石上成卦,口中默念“六爻定乾坤,阴阳辨分明”。

  摇三枚,留两枚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师父,您这钱我拿一回疼一回。”六爻金钱课,三枚钱摇六次。

  第一摇,两背一字。

  第二摇,两背一字。

  第三摇,三背。

  第四摇,两背一字。

  第五摇,三背。

  第六摇,两背一字。

  卦成了。上艮下坤——山地剥。

  卦象一现,他脸色骤变——阴兵借道,百鬼随行,煞气直冲此岭。苏鹤迅速以奇门遁甲将铜钱移位开休生三吉门,指尖掐诀,咬破舌尖,一口真阳血喷向阵眼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——”话音未落,岭上已传来铁甲铿锵之声。

  苏鹤捏着卦象的脸顿住了。

  “剥”。

  五个阴在下头,一个一个往上啃,啃到上头只剩一个阳。

  卦辞只有四个字:不利有攸往。而动的正是那唯一的阳爻,上九。

  上九,硕果不食。“剩一颗果,没被人吃掉。

  ”苏鹤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,笑了一下,笑得不好看,“那颗果应该就是我。”

  他把三枚铜钱按回掌心,又掐了奇门。

  时家盘布开,八门飞落——生门落艮八,得本位。

  活的。

  可苏鹤掐着指节,半天没动。

  艮,在风水里是什么位置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九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背的很熟了。

  艮为鬼门,然而活路在鬼门关上头。得从鬼门口过去,途中还不能停了下来。

  艮卦的卦辞倒像是给这一夜写的一般:艮其背,不获其身;行其庭,不见其人。

  只看见自己的背,看不见别人的。走在人家的院子里,当院子里没有人。

  “不看不停不应。”苏鹤把罗盘收进袖里,“好,我记住了!”

  岭上二里,铁架铿锵之声已经传了来,像是脚步声,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声音很闷,一整片一起响,倒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拖一张席子。

  铁甲甲片叶子撞在一起,像是有人把一簸箕铜钱倒在了石板上一般。

  阴兵借道!

  这四个字,他师傅曾经提起过一次,也只提过那一次!

  阴兵过境,鸡犬难宁,生人勿近,死人勿扰!

  过来了,来不及躲了,灯光火石之间第一个东西已经扑上来了。

  苏贺病之为鉴,一直捅进他的胸前,指尖笑捅进一孔湿柴一般,那东西不避也不叫,顺势抓住他的手,往自己怀里带。

  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

  广修亿劫,正吾神通

  三界内外,唯道独尊”

  九年前所学的金光咒,这是他头一回给自己用。

  “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”

  瞬时间,苏荷的指尖上燃起了真火,火光从他剑指的指甲盖上渗出来。

  苏鹤脚下用力,顺势便拉开了与死灵的距离,指尖一点,火光顺着死灵的方向便飞了过去,瞬间,死灵的铁甲上面便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
  却在这一时刻,其他的死灵便扑了上来,苏荷一个不慎,便被掀翻了出去,滚了两圈,便撞在了一棵古树下面。

  “……草。”

  “真他娘的疼”

  苏鹤大骂一声,双掌拍地,猛地翻起身来,从后腰悬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枚铜镜,咬破食指,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入了镜面,镜面顿时光芒大盛,那其中一个阴灵躲避不及,便被铜镜照的往后踉跄一到。

  余下四具铁甲阴灵同时扑面压来,苏鹤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五帝铜钱之上——“麻衣敕令,五帝镇魂!”

  五枚铜钱破空飞散,分别钉到四灵眉心与咽喉,钱孔里牵出五道黄线,把它们死死钉在原地。

  可铜钱撑了没几息便震得他虎口迸血。

  苏鹤猛举铜镜,镜上精血未干,四缕血线连着四灵,他拼着最后一口真气,将镜面一转到底。“唰”金光扫过,霎时间四具铁甲齐齐脱形暴毙,散作黑烟。

  他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胸口一闷,腥甜直涌上喉咙——方才那一下,苏鹤强行逆行气血,已经使他经脉五脏受损,真气枯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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