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京城的街道便彻底苏醒,比往日热闹数倍。
往日清晨的街巷,只有商贩赶路、住户晨起的零星动静,可今日,通往菜市口的主干道两侧,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。男女老少挤作一团,人人手中都攥着提前备好的石头、烂菜叶、干瘪臭鸡蛋,个个翘首以盼,目光死死盯着天牢的方向,只等囚车驶过,好好发泄一番心中积怨。
底层百姓从不在乎囚车里的犯人是否真的罪大恶极、是否含冤受屈,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公道,只是一场肆无忌惮的宣泄。
大梁朝连年党争不断,朝堂混乱,苛捐杂税层层叠加,权贵豪强肆意兼并土地、欺压小民。无数百姓日日辛苦劳作,却依旧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,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。可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子弟,生来便锦衣玉食、荣华富贵,凭着权势肆意享乐、横行霸道。
如今昔日高高在上的侍郎父子落马伏法,落得斩首示众的下场,在百姓眼中,便是罪有应得、活该遭罪。凭什么权贵可以奢靡享乐、欺压百姓,如今跌下神坛,就该受万人唾骂!积压多年的世道不公、生活怨气,今日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辰时刚过,约莫现代清晨八点时分,厚重的天牢大门缓缓打开,沉闷的铁链拖拽声、衙役的呵斥声划破街巷。
两辆木质囚车被缓缓推出,车身陈旧斑驳,牢笼死死锁闭,里面分别关押着前工部侍郎,以及他的嫡子。
按照大梁律法,此次侍郎满门获罪,家中女眷并未判处死刑,而是尽数交由教坊司处置,沦为官妓,余生屈辱度日。此刻想来,那些往日养尊处优的官家女眷,怕是早已被逼着接客谋生,彻底坠入地狱。
囚车轮子轱辘缓慢,行进速度极慢,官府刻意放缓步伐,就是要任由街道两旁的百姓投掷杂物、唾骂泄愤,以此彰显律法威严、震慑朝堂贪官。
京城菜市口选址极为讲究,紧邻城门,远离京城核心腹地。权贵高官聚居的城内中心,楼宇繁华、干净整洁,绝不会沾染刑场血腥与市井浊气。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,自视身份尊贵,打心底里鄙夷底层泥腿子,不愿与百姓混居,更不愿见到血腥脏乱的场面。
这便是大梁最直白的贫富差距、阶级矛盾。权贵坐拥繁华富贵,小民背负所有苦难,鸿沟悬殊,永世难平。
一路缓缓行至菜市口,短短数里路,两辆囚车早已被百姓投掷的菜叶、烂蛋、石块铺满覆盖,脏污不堪,狼狈至极。
一众衙役上前,粗暴地打开囚车枷锁,将两名犯人拖拽而出。
昔日风光无限、身居高位的工部侍郎,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高官气度,衣衫脏乱、头发散乱,双腿下身湿漉漉一片,竟是早早吓得大小便失禁。他面色惨白、双目赤红,不停疯狂挣扎,嘶哑地嘶吼着:“冤枉!陛下饶命!臣是被冤枉的!求陛下开恩,饶臣一命!”
嘶吼声嘶哑破碎,满是恐惧与绝望,哪里还有半分朝堂重臣的风骨。
反观一旁的侍郎嫡子,状态更是凄惨。自幼养尊处优、娇生惯养,从未见过这般阵仗,早已被漫天唾骂、阴森刑场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僵硬,双眼空洞,牙关打颤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哭喊求饶的力气都没有,彻底吓傻了。
衙役们手法娴熟、动作利落,强行将父子二人拖拽上行刑高台,死死按在刑台木桩之上,绳索层层捆绑,牢牢固定四肢,半点动弹不得。
此时,王二河带着王文,并肩缓步走上刑台。
二人手中各持一把崭新的鬼头刀,刀身被黑布紧密包裹,肃穆阴沉。这鬼头刀外观看似与普通长刀相差无几,唯一的区别便是刀柄护手处,雕刻着一尊栩栩如生、獠牙外露、面目狰狞的鬼头,煞气森森,望之令人心生寒意,自带镇压阴邪的威慑之力。
王二河手中还提着一坛封存完好的陈年黄酒,是行刑专用的祭酒,是刽子手代代相传的行规器具。
监斩高台之上,京兆府尹李放早已端坐等候,神色肃穆威严,静静等候午时三刻吉时到来。
行刑吉时定在午时三刻,也就是正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,此时天地阳气最盛,可压制死囚怨气、驱散刑场阴煞,是大梁行刑的固定时辰。
距离吉时尚有一段时间,刑场四周的百姓越聚越多,人山人海、人声鼎沸。大部分人都是纯粹来看热闹、凑热闹的市井百姓,也有不少混在人群中的各方眼线、闲散势力,借着观刑的名义,暗中观察局势,窥探朝堂风向。
烈日缓缓攀升,日光越来越盛,炙热的阳光铺满整座刑场。高台一侧的沙漏细沙缓缓坠落,一点一滴,消磨着最后的时间。
不知等候了多久,烈日终于升至头顶正中,日光笔直,树影归缩,沙漏彻底落尽。
“时辰已到!行刑!”
李放豁然起身,声音洪亮威严,穿透嘈杂的人群,响彻整座菜市口。
一声令下,刑台上的两名死囚瞬间剧烈挣扎起来,浑身颤抖、拼命扭动,临死的恐惧彻底吞噬心神。可常年值守刑场的衙役早已见惯此类场面,手法老练,死死按住二人肩头后背,力道沉重,将两人牢牢压制在刑桩之上,分毫动弹不得。
王二河动作沉稳娴熟,抬手拍开封泥,抱起酒坛倒出两碗醇厚黄酒,将其中一碗递到王文手中。
“喝了,壮壮胆。”王二河低声叮嘱,语速极快,“余下的酒尽数喷在刀上,一是祭奠刑刀,告知天地鬼神,我等是奉命行刑、依法惩戒,不染私孽;二是烈酒辟邪,压制刀身煞气,护自身安稳。”
王文握紧酒碗,指尖微微发颤。
说到底,他终究是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人,前世别说持刀砍头,就连杀鸡宰鱼都不敢触碰,见血都会心慌。如今穿越不过数日,就要亲手执掌刑刀、斩杀人命,心底的恐惧与慌乱是实打实的。
可他心中无比清楚,这是个吃人的乱世。心软懦弱、畏缩不前,只会被时代碾碎,唯有咬牙适应、强势变强,才能立足保命。哪怕心中恐惧,也绝无退路。
他不再犹豫,仰头猛灌几口黄酒。辛辣的烈酒直冲喉咙,瞬间灼烧胸腔,一股滚烫的热流蔓延四肢百骸,浓烈的酒意瞬间上头,眩晕感袭来,却恰好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与恐惧。
王文咬咬牙,将碗中剩余的烈酒尽数泼洒在鬼头刀刀身之上。酒水顺着冰冷的刀身缓缓滑落,在烈日下泛着森冷的光泽,煞气骤起。
“行刑!”
监斩官的二次喝令骤然落下,不容半分迟疑。
王文与王二河分立两名死囚身侧,王文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所有杂念,学着父亲平日里的姿势,双手紧紧攥住刀柄,高高举起鬼头刀。
寒光一闪,利刃破空!
他手臂发力,长刀带着风声,猛然狠狠落下!
噗嗤——
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整片刑台地面。
一旁的王二河手法老道、干脆利落,一刀毙命,前工部侍郎头颅当即滚落,身躯轰然倒地,彻底没了气息,死得极为透彻。
而王文这一刀,终究是新人手法生疏、力道把控不足,并未彻底斩断脖颈。侍郎之子头颅悬于肩头,皮肉牵连,并未立刻断气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那少年躯体剧烈抽搐、疯狂挣扎,四肢不停扭动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,鲜血不断喷涌,在极致的痛苦中折腾了许久,才彻底停止挣扎,缓缓断气。
恰好应验了昨日那名老者的嘱托,让他受尽苦楚,不得痛快赴死。
监斩台上的李放冷眼看完全程,见两名犯人尽数伏法,缓缓站直身躯,淡淡开口:“人犯已然伏法,收队回府。”
话音落下,一众衙役簇拥着府尹大人,井然有序地撤离刑场,迅速离去。
高官权贵尽数离场,方才还整齐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。人群中猛地冲出数名衣衫褴褛、面色狂热的穷苦百姓,手中紧紧攥着白面馒头,不顾一切冲上刑台,俯身蘸取地上尚且温热的人血。
传言刑场热血可治病驱邪、强身健体,底层穷苦百姓无钱求医,只能寄希望于这般荒诞的偏方,一个个疯狂争抢,场面诡异又惊悚。
方才执刀行刑时,王文心神紧绷、全然麻木,感受不到半分不适。可此刻松懈下来,看着眼前血腥诡异的一幕,闻着空气中浓郁刺鼻的血腥味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,胃里翻江倒海,阵阵干呕。
他再也忍耐不住,死死捂住嘴巴,转身快步冲下刑台,狼狈逃离。
王二河见状,熟练地擦拭收好鬼头刀,连忙快步追了上去。
追到巷口,看着弯腰干呕、脸色发白的儿子,王二河放缓语速,低声询问:“没事吧?”
王文缓了许久,才勉强压下恶心感,虚弱点头:“还好。”
“无妨。”王二河拍了拍他的后背,语气平淡通透,“第一次都这样,多来几次,见得多了、习惯了,自然就麻木了。这便是我们的活路,没得选。”
父子二人不再多言,并肩朝着自家小院缓缓走去。
与此同时,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,准时在王文脑海中轰然响起!
【叮!检测到宿主顺利完成首次行刑,斩杀作恶权贵恶徒!】
【恭喜宿主达成行刑条件,解锁抽奖机会一次!是否立即抽奖?】
王文心中一振,瞬间压下所有不适,在心底毫不犹豫默念:“立即抽奖!”
话音落下,一道金色虚拟轮盘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,轮盘飞速旋转,光影流转、速度极快。
短短片刻,轮盘缓缓停滞,指针稳稳定格在【力量】一栏!
【叮!恭喜宿主抽奖成功!获得属性奖励:体魄力量+10!】
一股温和磅礴的暖流瞬间席卷王文四肢百骸,原本酸涩发软的手臂、疲惫虚弱的身躯,瞬间充满力量,浑身轻盈强健,整个人的体魄得到了实打实的蜕变提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