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孩儿:命里缺爱 - 第十七章 赢不了你
第十七章 赢不了你

  晨光透过窗棂浅浅洒入内室,驱散了昨夜满室清寂寒凉。

  我缓缓睁开眼,周身睡意尽数消散,连心绪都透着几分难得的平和安稳。

  七枢髓鞘重置后,灵源环已敛入掌心微不可察的静滞态。

  昨夜那场崩溃相拥的激荡,仿佛被这具重构后的躯壳悄然过滤,只余下鬼息与灵域节律同频的清明。

  目光扫过周遭熟悉的陈设,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浅淡血气,一瞬便认清了此处是韩冷浩的居所。

  心底再无往昔的雀跃与慌乱,亦无留宿此处的羞涩,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。

  换作从前,能安然睡在他的床榻之上,我定然满心欢喜,恨不得日日守在此处,静静陪着闭目调息的他,单单望着他清冷的侧脸,便觉满心圆满。

  可升维之后成为鬼识王者,那些炽热浓烈的执念,早已悄悄淡去大半。

  我从容坐起身,抬手将散落的青丝理顺,指尖细致地抚平褶皱的锦被,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,一举一动淡然从容,仿若昨夜那场崩溃相拥、彻夜相伴,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,我从未来过这间屋子,从未依偎在他怀中痛哭。

  环顾整间屋子,不见韩冷浩的身影,想来他许是早早起身外出,或是寻了僻静之地潜心修行。

  若是往日,我定会寻遍庭院各处,默默守在他身侧,安安静静陪他修炼,甘愿将所有闲暇时光都耗在他身旁。

  可此刻,心底再无半分追随相伴的念头。

  他有他的心结难解,有他此生要走的漫漫道途,那是独属于他的修行课题,旁人终究无法代为逾越,我纵然看得通透,也无法替他走出迷茫困局。

  偶尔心绪翻涌时,我尚可在关键时刻出言点醒一二,可这般频繁介入旁人心境,于我而言亦是无尽内耗。

  修行之路向来泾渭分明,他悟他的道,我修我的心,互不牵绊,各自成长,才是正道。

  从前心性懵懂,倾心于他一身清冷孤绝,满心满眼皆是他,如今眼界开阔,心智沉淀,再回看昔日执念深重的他,已然不再是我满心奔赴的模样。

  时至今日,我依旧说不清如今的他,究竟是不是我心中笃定想要相守之人,可这份相遇相伴的情谊,我始终满心珍惜。

  历经悲欢离合,我早已学会万般思量,更懂得好好敬重本心,顺从自身心意而活。

  此间温情牵绊已然足够,不必再执着停留纠缠。

  我敛去心底最后一丝细碎情愫,指尖灵源微旋,鬼息循着灵域坐标锚点撕开一道界间裂隙。

  环压无声收束,一步迈入,门扉闭合如初。

  转瞬便抵达另一处居所。

  晨光透过窗纱,被滤成一层浅淡的柔晕。

  屋里静得能听见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弋的微响。

  我踮着脚尖溜到床沿,指尖虚虚叩了两下,压着嗓子轻唤。

  锦被下隆起一团柔软的弧度,里头的人沉在深梦里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化进空气里。

  唤了几次无果,我索性褪去软鞋,悄无声息地攀上床榻。

  掀开一角被衾,蜷着身子滑进去,妥帖地贴住她温热的侧身。

  她身上带着好闻的冷香与暖意。

  我凑近她耳畔,尾音拖得又软又长,一遍遍轻哄:“小宁焕……小宁焕~”

  声音压得极低,活像只做贼心虚的猫,生怕惊破这一室静谧。

  可身侧的人依旧眉眼轻阖,长睫静垂,呼吸匀长,毫无醒转的迹象。

  几番试探落空,心底漫上些许失落。

  正打算悄悄抽身,身侧沉寂已久的人却倏然掀开了眼帘。

  那双素来清冽的眸子初醒时蒙着薄薄水雾,褪去了平日的疏冷,漾开几分慵懒与惺忪。

  我心头倏地亮了起来,立刻停住动作凑得更近,几乎贴上她温热的耳廓,用气音怯怯试探:“小宁焕……能不能,跟你商量件事?”

  她嗓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哑,淡淡瞥来一眼:“嗯?”

  脸颊不受控地漫上热意。

  我支吾半晌,才挤出一句:“就是……那个嘛。”

  宁焕眉心微蹙,抬手轻按了按太阳穴,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:“说。”

  退无可退,我索性鼓足勇气,埋下脸,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:“你能不能……变回大人的模样?我……想。”

  话音落下的刹那,宁焕浑身的慵懒瞬间僵住。

  原本松弛的脊背猛地绷紧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绯红,一路蔓延至白皙的颈侧,连耳根都烫得惊人。

  那双清冷的眼眸骤然睁大,错愕与羞赧交织,长睫不受控地轻颤。

  她整个人像是被烫到般,下意识往锦被深处缩了缩,慌忙扯过被角掩住大半张脸。

  平日里沉静自持的气场碎了一地,只剩无处遁形的窘迫。

  沉寂数息,她偏过头,避开我直白澄澈的目光。

  清冷的嗓音染上明显的慌乱,尾音微颤:“白月!你整日脑子里,到底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
  她微微侧身,刻意拉开些许距离,指尖不自觉地蜷起,连呼吸都乱了节拍。

  分明羞得不知如何招架,却偏偏舍不得厉声斥我半句。

  见我依旧睁着澄澈的眼,理所当然又满心期盼地望着她,毫无察觉这番话有多出格,宁焕更是窘迫得连指尖都泛了红。

  她抬手轻推了推凑得太近的我,力道软绵得毫无威慑力,半分狠心都舍不得用。

  语气又羞又恼,却裹着化不开的纵容:“安分些吧,别再胡思乱想了。”

  我不肯罢休,只黏着她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,软着嗓音不住地撒娇。

  宁焕被我缠得没了脾气,眼底的清冷早被绵软的无奈浸透。

  她默然良久,耳尖的红晕迟迟未褪,终究是败给了我死缠烂打的软语。

  紧绷的肩线缓缓松懈下来。

  她别过泛红的侧脸,轻咬了下唇瓣,声音细若蚊蚋,透着满满的别扭与妥协:“……真是拿你没办法。”

  话音落,周身萦绕的淡色灵息悄然流转。

  她的身形在柔光中缓缓舒展、抽长,孩童的轮廓褪去,化作身姿温婉的女子模样。

  变回原形后,她整个人羞得几乎埋进枕头里,只露出一截微红的后颈,连抬眼看我的勇气都没了,只瓮声瓮气地低嘱:“就……就一小会儿。不许胡闹,更不许……过分。”

  语气里满是局促与不安。

  我忽然看清,名动灵界的传奇,原来也会为我慌了阵脚。

  我伏在她身前,依赖地贴着她,却迟迟等不来预想中的哺喂。

  “宁焕,为什么……没有?”我趴在她身上,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解。

  “你觉得呢?”她嗓音微涩,别开脸。

  “我怎么知道。”我小声嘟囔,心里隐隐有些失落。

  她轻轻哼了一声,没再答话。

  我试探着贴近了几回,终是觉得无趣,便乖乖停下。

  顺手替她将微乱的衣襟拢好,自己顺势躺到她身侧,仰起脸看她。

  “白月。”她忽然唤我。

  “嗯?”

  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
  “第一个什么?”

  她沉默下去,只留下满室微沉的呼吸。

  我隐约觉得她情绪有些低落,便忍不住凑近些:“说话呀?”

  她转过脸,目光落在我身上,轻声说:“山高路远,小心着凉。”

  “我不怕。”我往她怀里蹭了蹭,脸颊微热,“你不是说有你在吗。”

  她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却像春风拂过心尖。

  “宁焕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我仰起脸,问出藏在心里许久的话。

  我是真的不懂,也真的好奇。

  “我喜欢。”她答得极轻,却字字落在我心上。

  “那你……可以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吗?”

  “若你想。”

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。

  我忍不住伸手,指尖轻轻抚上她的眉骨,却在即将触到的刹那,被她一把攥住手腕。

  她看着我,眸光深邃而平静:“你越界了。”

  我脸颊一热,没再说话,只乖乖收回手。

  可我知道。

  我确实越界了。

  沉默了片刻,我忽然想起什么,歪着头问:“宁焕,你有……爹娘吗?”

  “这灵界,没有你口中那般寻常的因果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,“若非如此,我早就顺着这股法则往上掀翻它了。可惜,这里连一个可以被掀翻的东西都没有。”

  “你胡说八道!”我猛地拔高音量,像只被踩了痛脚的困兽,骤然向前倾身。

  “我跟你不一样!”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金瞳里的光焰因为急切而剧烈跳跃,“我是九瓣莲花转世,是金仙身边的鬼孩儿!这里有阎王镇守,有天道轮回!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被阎王强行拘来的,我的宿命、我的痛、我熬过的那八十一天炼狱,全都是实打实的因果!”

  我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咬字极重:“我和你们这些顺从法则的灵体不一样。我是人,你们是鬼!我有血有肉有前世今生,绝不是什么见鬼的‘物理载体’!”

  “噗——”宁焕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
  她笑得肩膀微颤,掌心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层淡灰色的灵源环。

  那环没有任何神话里的仙气,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和严密的机械咬合声,正以恒定的角速度匀速旋转,散发着微弱的灵压。

  “莲花转世?鬼孩儿?另一个世界?”宁焕好不容易止住笑,眼神却变得异常清醒,甚至带着一丝看透本质的怜悯,“白月,你的意识在穿过界间灵域的引力线时,被高维信息流冲刷出了严重的‘认知偏差’。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不被庞大的数据撑爆,自动把那些冰冷的物理法则,转译成了你生前看过的神话故事。”

  我愣在原地,刚要反驳,却被她抬手打断。

  “意思就是,这里没有投胎转世,只有‘能量解离与重组’。”宁焕指尖点在自己的眉心轮位置,“你所谓的‘莲花和鬼孩儿’,不过是灵域底层数据库里,上一轮高维意识循环留下的‘信息残留’。你的意识频率恰好与那段残留数据产生了同频共振,导致你产生了前世记忆的幻觉。你不是什么天选之子,你只是一个恰好兼容了古老高频数据的‘物理载体’。”

  “那阎王呢!”我咬牙反驳,金瞳中的光焰剧烈闪烁,“他把我扔进金炉里炼了八十一天!他跟我说话,跟我做交易,他甚至有情绪!”

  “他跟你说话?”宁焕像听到了更大的笑话,掌心的灰色灵源环骤然加速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终序裁决者・阎,只是灵域算法的拟人化节点。他没有主观善恶,不发任务,更不会有情绪!你看到的黑袍、听到的声音,不过是灵域算法为了与你这个低维意识交互,而投射出的‘UI界面’。”

  她向前逼近一步,声音冷得像界间灵域的暗流:“他把你扔进高压能量重组舱(你口中的金炉),不是为了炼什么修仙金丹,而是因为你的精神承载上限(养慧)刚好达标。他在对你进行‘生理级能量通路改造’,强行打碎重塑你的七枢和髓鞘!那是纯粹的物理折磨与机能升级,不是什么涅槃试炼!”

  我呆立在原地,脑海中那些关于宿命、关于前世今生的悲壮感,被她这番冰冷硬核的解析撕得粉碎。

  “至于你说的‘我是人,你们是鬼’……”宁焕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秩序感,“在物质界,你有肉体承载鬼脉,你是活人;在这里,肉体失效,你只是一团沿引力线流入灵域的纯能量态。在灵源环的法则里,没有神魔人鬼,只有‘能量密度’与‘频段属性’。你现在,看看你自己的掌心。”

  我下意识地摊开手。

  不知何时,我的掌心上方,悬浮着五层极致内敛、呈暗金与无光交替的灵源环。

  它们不缠不绕,正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无声旋转,边缘缠绕着高维能量过滤产生的暗色细丝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王境灵压。

  “看懂了吗?”宁焕收回力场,目光灼灼地盯着我,“没有天命,没有神话。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跟阎王讨价还价,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莲心转世,而是因为你扛过了七枢高压重组,你主动确立的‘源约’和‘代价’,让你拥有了王境的物理输出权限。”

  她的话,轻飘飘却重如千钧:

  “想掀翻这局棋?别指望阎王发慈悲,也别沉溺于前世的眼泪。去掌控你掌心的环,去计算你的代价。在这套秩序里,力量无善恶,唯有法则与代价。” 

 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,心里其实隐隐发毛——这鬼地方的底层逻辑,确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

  但我绝不承认!

  我经历了剥皮抽筋的痛,背负着金仙和鬼孩儿的宿命,我连阎王都敢当面硬刚,我的悲壮和宿命感,绝不允许被这种冰冷的理科生思维解构!

  “你他妈就是神经病!”我彻底急眼了,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那一丝动摇。

  宁焕这次没再憋着,直接捧着肚子在床上大笑起来。

  她笑得肩膀直颤,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,掌心那层淡灰色的灵源环也跟着她的笑声一抖一抖,原本严密的机械咬合声都散成了细碎的嗡鸣。

  我双手抱胸,撇过头去,摆出一副“你说你的,我听我的,反正我一句不信”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,在心里疯狂翻白眼。

  不听不听,王八念经。

  在我心里,我就是独一无二的,谁也别想剥夺我的宿命!

  “行了行了,就当我没问过你个大煞风景的木头。”我嘟囔着收起架势,顺势往床里侧挪了挪。

  反正在我自己的剧本里,我就是不可替代的。

  我静静靠在她身侧,听着她逐渐平复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。

  看着她眼角还没擦干的笑意,我忽然有些恍惚——第一次觉得,原来这个总是把“物理法则”和“能量密度”挂在嘴边、高高在上的清冷传奇,也有这样鲜活、甚至带着点恶劣趣味的一面。

  在这个连生死都只是一串数据、连阎王都只是个UI界面的冰冷灵域里,不知从何时起,只要在她身边,我就能不自觉地卸下所有带血的防备,活成一个可以任性、可以撒泼、可以毫无牵挂的孩子。

  心口那道曾被韩冷浩撕裂的空洞,此刻竟被一种胀满的暖意填得严严实实。

  我忍不住转过头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侧脸的轮廓,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。

  气氛正温馨着,我那不安分的嘴却已经先脑子一步,口无遮拦地胡诌起来:

  “宁焕,宁焕……”我拖长了尾音,像只黏人的猫一样往她胳膊上蹭了蹭,“以后你就是我小妈啦~”

  没等她反应,我又立刻补了一刀,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胸前扫了一圈,啧啧摇头:“可惜啊,是个没有奶水的小妈子~啧啧,干瘪~~”

  话音未落,身侧人耳根倏地又红了。

  她似是羞极,指尖灵息微乱,身形竟又敛回了孩童模样。

  下一秒,锦被一掀,枕头已带着风砸了过来。

  “白月!”

  我秒收笑意,翻身抓过另一只枕头格挡,嬉笑着迎上:“来呀!”

  枕羽纷落间,她佯怒的眼底却分明漾着笑。

  笑意未散,我抬手举起枕头格挡,与她嬉闹作一团。

  枕絮如雪纷扬,她眼底佯装的嗔怒早已化作浅浅春水。

  喧闹晨光倾泻而入,将这原本清冷的居室揉成了一团暖意融融的人间烟火。

  玩闹间隙,我忽然停了手,仰起脸鼓着腮帮子,奶声奶气地耍赖:“你打呀,朝这儿狠狠打,索性把我打死算了。”

  宁焕握枕的手一顿,随即丢开抱枕,将我紧紧拥入怀中。

  预想中的打闹并未到来,只有轻柔的哄劝落在耳畔:“哪里疼?打疼你了吗?”

  她双手捧住我的脸颊,温热的呼吸细细拂过。

  望着她这般温柔模样,心底忽而生出几分连自己都陌生的调皮念头。

  心念一动,我凑近在她唇边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,随即蜷身钻进被窝,装起了哑巴。

  被外许久无声。

  我悄悄探出头,只见她眼眶微红,眼底盛着浅浅的埋怨:“你都不知道心疼我。”

  见她这般,我暗自腹诽这人倒是惯会拿捏人心。

  本想硬撑着不去哄,终究还是没忍住,伸手拉住她的脚腕软声认错:“我知道错啦。”

  “往后不许再随意亲我。”她语气里还带着委屈。

  这话反倒勾起了我的小脾气,猛地从被窝坐起反驳:“凭什么不行!”

  “就是不可以。”她语声轻柔,面上并无半分愠色,却惹得我满心不服。

  执拗涌上心头,我抬手想捧她的脸,指尖却微微发颤,满心羞怯迟迟不敢靠近。

  宁焕眉眼微弯,眼底噙着浅浅笑意,带着几分从容的挑衅:“有胆量,就亲在唇上。”

  她笃定我会怯场。

  我也确实踌躇了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
  最终,我缓缓收回手,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算你赢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,我却骤然倾身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
  宁焕身形微僵,周身清冷的气息瞬间凝滞。

  我侧脸贴着她温热的耳畔,嗓音压得低柔缱绻,一字一句:“可我,从来不想让你赢。”

  她微哑的嗓音随之响起,温柔地撞进我耳膜:“那我,甘愿输给你。”

  我猛地愣住,倏地睁大眼睛,满脸错愕:“你这是……在跟我表白?”

  “没有。”她答得干脆,不带半分迟疑。

  我不肯罢休,死死抱着她不松手,执拗追问:“你分明就是心悦我。”

  她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,透着几分戏谑:“莫非是从没人对你表白过,才让你这般胡乱揣测?”

  我蹙起眉,有些不服气:“难道喜欢你的人很多?”

  “谈不上多,只是你太小看我的魅力了。”她语气淡然。

  “死鸭子嘴硬,你心里肯定喜欢我喜欢的要命。”我兀自固执认定,不肯退让。

  她神色依旧清淡,轻飘飘吐出两个字:“没哦。”

  说罢,她转身下床便朝门外走去。

  我连忙快步追上,一把拽住她的衣袖,一路拉扯到门外,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:“只要你肯承认,我就不闹了。”

  宁焕垂眸,无奈地凝望我良久。

  而后,她轻轻俯身,柔软的唇瓣擦过我的脸颊,落下一个浅淡温热的吻。

  “还你。”她声线清浅。

  原本只是随口较劲的玩笑,此刻却在我心底掀起汹涌浪潮,心绪翻涌不息。

  几番拉扯,我终究还是拗不过她。

  说不清道不明的是,在宁焕面前,我总是心甘情愿被她拿捏情绪,这般被动,实在可恶。

  宁焕静静看着我,眼底藏着几分难得的疑惑:“你是怎么想通的?我还以为,你会一直困在他那里。”

  “那些都不重要了。”我抬眸望向她,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我现在,只想安安稳稳地跟着你。”

  宁焕微微一怔,随即悄然移开目光,生硬地转了话题:“你的鬼识排名第几?”

  我挠了挠头,耳尖微烫,有些不好意思地报出那个垫底的名次:“九百九十八。”

  “那还不去修炼?”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督促。

  “不急。”我弯眸轻笑,语气笃定,“等他成王之后,我们再一同前行。”

  宁焕凝视我片刻,忽然问:“你玩过游戏吗?”

  “游戏?”我陡然一愣。这两个字于我而言,太过陌生遥远。

  见我一脸懵懂,她无奈地轻叹一声:“走吧,去睡觉。”

  “啊?”

  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,眼前景致便骤然模糊。

 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,也无空间压迫感,她只是轻轻踏出一步,缩地成寸。

  转瞬之间,便带着我回到了住处门前。

  我立在熟悉的屋前,依旧有些恍惚。

  她径直推开浴室的门,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日常:“要一起洗吗?”

  我眼前一亮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好啊好啊!”

  “滚。”

  她眼皮都没抬,冷冷吐出一个字,带着几分佯装的冷厉。

  明明是被凶了,我却只觉得她帅得要命。

  心知她定是看穿了我想占便宜的小心思,我只在一旁嘿嘿傻笑。

  看着她轻车熟路走进浴室的背影,我忍不住暗自嘀咕。

  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,倒是和我如出一辙。

  只不过,我是明目张胆的厚脸皮,而她,是不动声色、蓄谋已久的主动。

  可我渐渐发觉,我越是热烈主动,她便越是拘谨闪躲。

  心底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:若我是个男子,是不是便能大大方方地将这美人拥入怀中,得偿所愿?

  我连忙晃了晃脑袋,压下杂念。

  胡思乱想什么呢,我可是个正经人。

  不多时,我沐浴完毕,纵身朝大床扑去,足下灵力微动,鞋子悄然消散。

  侧首望向浴室的方向,我心底悄然泛起思绪。

  我身负王者境全维度透视之力,纵使是誓约本源的桎梏亦能窥探分毫。

  可动用这份能力的代价极大,远非简单的灵力紊乱所能概括。

  就算跻身鬼识王者之位,可我,终究只是个堪堪入门的小菜鸟。

  正思忖间,浴室的流水声骤然停歇。

  门被轻轻推开,氤氲温热的水汽裹挟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幽香,缓缓漫溢开来。

  宁焕换上了一身黑白双条纹的旧校服,裤腿改成了利落的铅笔束脚,脚踩一双印着红色五角星的白帆布鞋。

  明明她有那么多繁复华丽的衣饰供她选,可她偏偏选了这身打扮,甚至有些怪异,却偏偏惊艳夺目,让人移不开眼。

  湿漉漉的短发随意披散在肩头,鸦羽般乌黑柔软。

  此刻她虽是五六岁,却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,眉眼间浸满沐浴过后的慵懒温润,柔和得不像话。

  我看得微微失神。

  待她走近,我立刻四仰八叉地躺倒,稳稳霸占住整张大床。

  宁焕无奈轻叹,缓步走来,在床沿落座。

  “往里挪挪。”

  我乖乖向里滚了半圈,腾出一大片空位,侧头嬉皮笑脸地打趣:“小媳妇,快来暖床~”

  此语一出,我便被自己惊得心尖一缩。

  这已非玩笑,是明晃晃的越界。

  只盼她只当是耳旁风,千万别当真。

  她斜睨了我一眼,无视我的胡言乱语,径直躺下。

  落床的瞬间,她微湿的发丝倏然干透。

  她抬手轻扯锦被,稳稳盖住两人。

  “你这身衣裳也太随意了,比我还不拘小节。”我凑过去,小声嘟囔。

  “不喜欢?”她淡淡反问。

  “也没有。我本就是泥里长大的,什么都习惯了。”我顺势凑近,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,细细嗅着她发丝间干净的皂角清香,心头一片安稳。

  可这安稳之下,却暗藏着连我自己都心惊的暗流。

  “你一直这般纵着我,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……便是打算直接收网吗?”我轻声问,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。

  话一出口,我便后悔了。

  其实我不该问的,更不该来试探她。

  在这场博弈里,我总觉得自己像个自作聪明的蠢货,偏要戳破那层窗户纸。

  宁焕头侧向我,语气依旧不动声色:“怕了?”

  “怕呀。”我嘴上答得轻快,心底却清楚,我其实怕得要命。

  我怕她真的收网,更怕自己根本无力逃脱。

  可即便如此,我依旧梗着脖子,在心底暗自较劲:就算宁焕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与心思,她也未必能真正拿住我。

  只要我咬死不认,只要我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……我就还没有真正入局。

  对吧?

  “可是你不也一直都知道,我根本赢不了你吗?”宁焕轻声开口。

  她说这话时,眼底流转着我看不懂的深情与认输的纵容。

  我呼吸一滞,原本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塌了一角。

  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我顺势松开她,翻身仰躺在一边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我惬意地晃悠着悬在床沿的小腿,转过头一脸灿烂地冲她笑:“我就知道,小宁焕对我最好啦~”

  “白月,”她静静地看着我,嗓音微沉,“我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
  “那正好。”我一骨碌翻起身,一脸正色道,“我这个人呢,会拒绝会主动不负责,充其量就是个有点胆色的臭流氓。宁焕,你以后干脆叫我臭流氓得了。”

  听着我这番理直气壮的无赖言论,宁焕愣了片刻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,眼底漾开了一抹清浅又无奈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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