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孩儿:命里缺爱 - 第十二章 以退为进
第十二章 以退为进

  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遭的风声仿佛被无形的手生生掐断。

  米亚脸上的精明与强势出现了一瞬的裂痕,却还死撑着最后的气场。

  我没再看她,目光轻飘飘地落回被傀儡围在中央的韩冷浩身上。

  韩冷浩终于缓缓抬眼。

  紫银光晕在他眸底轻轻一漾,平静无波,却偏偏让我背脊窜起一股寒意。

  他看着我,语气淡得近乎无辜:“是不是,你最清楚。”

  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记重锤,将我所有狡辩生生堵死在喉咙里。

  那一瞬,我心底最后一丝耐性崩断。

  但我没发火,反而低低笑出了声。

  唇角缓缓勾起,弧度优雅得体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
  就在这时,我唇角的笑意骤然僵住。

  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我背上的重量,变了。

  原本伏在我肩头沉睡的那道气息,像是从万古长眠中苏醒的深渊,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。

  没有动作,没有声响,甚至没有鬼气外溢,可周遭的空气瞬间粘稠如胶,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
  米亚指尖那上百张疯狂旋转、嘶吼的鬼脸方块,在这一刹那如同被冻住的唱片,猛地停滞半空。

  紧接着,原本鲜活血肉的气韵瞬间黯淡,方块表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裂纹声。

  那几个由鬼气孕育、实力媲美上位的傀儡,更是连哼都未哼一声,膝盖一软,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,头颅死死压向地面,仿佛承受着万钧山岳。

  宁焕醒了。

  他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顺着我的后背一路上来,温热的胸膛紧贴我的脊骨,双手稳稳搭在我的肩头。

  借着我的支撑,他的脸从我左侧缓缓探出,下巴几乎要蹭进我的颈窝。

 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,在这般剑拔弩张的死局里,我竟更想笑了。

  可当那双眸子真正睁开时,周遭的窒息感达到了顶峰。

  没有杀气,没有怒火,甚至没有焦距,只是平平淡淡地扫向了韩冷浩。

  就是这一眼。

  韩冷浩那身如寒玉般清冷孤高的骨相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 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原本平静无波的紫银眸底,竟翻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。

  那是猎物面对顶级捕食者时,刻在基因里的战栗。

  周围的顶者们,无论上位还是中位,此刻皆觉灵魂震颤,呼吸凝滞。

  那不是被攻击的恐惧,而是面对绝对位格碾压时,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卑微。

  宁焕的目光在韩冷浩身上停留了半秒,像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
  随后,他薄唇轻启,声音不大,却如洪钟大吕,直接在所有人的感知中炸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慵懒的威严:“她是谁的,你不清楚?”

  语气极淡,极冷。

  没有质问,没有威胁。

  但这短短八个字,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规,硬生生砸碎了在场所有鬼的侥幸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唯有他身上的凌冽气息缓缓收敛,转而尽数倾注于我。

  但他看向我时的眼神,让我不知如何反应,甚至想逃离。

  这哪里是商量,分明是宣告。

  ——我是他的。

  ——鬼界里,只有他能欺负我。

  ——韩冷浩,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。

  米亚脸色煞白,指尖的方块鬼脸彻底熄灭,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  宁焕说完,便不再看任何人,重新将下巴搭回我的肩头,仿佛刚才那一瞬令万鬼臣服的威压,不过是打了个哈欠般随意。

  可全场死寂,无人敢动,无人敢言。

  我甚至觉得……太有面了。

  这跟抱大腿有什么区别?

  我脸上都快笑开了花,像只瞅准了鸡的黄鼠狼般盯着他。

  既然这样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

  我抬肩晃开他的下巴,反手搭住他的肩,脑袋往后一仰,脸颊亲昵地蹭着他的侧脸,上下磨蹭,左手顺势竖起一个大拇指。

  表情甚是享受,语气格外真诚:“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啦。”

  啧,他的脸可真软,比我的还细腻。

  好想掐一掐。

  宁焕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
  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  方才那股压得万鬼俯首的凛冽气息,像是被我这一蹭,硬生生蹭散了大半。

  他耳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悄泛热,却偏要绷着那张冷白好看的脸,不肯露出半分慌乱。

  下一秒,他低低嗤了一声,声线哑得厉害,带着点被打乱节奏的烦躁,却半点没有要推开我的意思:“......谁跟你好兄弟。”

  我还想再蹭两下,他手腕微微用力,不轻不重地扣住我的腰,将我往他身边带得更紧。

  动作强势,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自在:“你安分点。”

  全场依旧死寂,韩冷浩站在原地,紫银眸底波澜翻涌,却再没敢往这边多看一眼。

  米亚更是连头都不敢抬,浑身都在微微发颤。

  宁焕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,只垂着眼,淡淡扫了我一眼,那眼神又凶又乱,像被踩了尾巴却又舍不得咬人的猫。

  他薄唇轻动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:“看你刚才那副硬气样,倒是挺会借势。”

  我笑嘻嘻地又往他脸上蹭了蹭:“那可不,有大腿不抱是傻子。我可不傻,对吧?”

  他喉咙滚了一下,别开脸,却没挣开我的手,只是耳根那点热意越来越明显。

  “再蹭,”他威胁道,语气却软得没半点杀伤力,“信不信我把你扔这儿,让他们自己跟你算账。”

  “你才不会呢。”我笃定道。

  宁焕沉默一瞬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轻得像风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。

  他不再理会在场所有鬼者,手臂一收,直接将我半揽在怀里,俯身逼近,温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冷意扑在我脸上。

  那双漂亮的眸子垂着,明明是压迫姿态,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。

  “刚才谁让你往我身上蹭的?”他低声问。

  我故意逗他:“你脸软乎,蹭着舒服。”

  宁焕瞳孔微缩,耳尖“唰”地一下彻底红了。

  他猛地伸手,捂住我的嘴,指尖都在发烫,语气又急又恼:“闭嘴——再胡说,我可动真格了。”

  我眨眨眼,看着他炸毛又害羞的模样,心里乐开了花。

  敢情这位令万鬼臣服的鬼界王者,也就这点出息。

  一撩就慌,一逗就红。

  嘴上凶得要死,手却从来舍不得真用力。

  他见我不说话,才缓缓松开手,却依旧不肯退开,就这么近距离盯着我,眼神复杂得厉害。

  半晌,他才闷闷地、极认真地纠正了一句:“不是兄弟。”

  我挑眉:“那是什么?”

  宁焕别开脸,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哼声,却没回答。

  只是扣在我腰上的手,又悄悄收紧了一分。

  那一瞬的温热几乎要将我融化,但我心底那根弦却骤然绷紧。

  太近了。

  这种依赖太危险,这种亲近......太奢侈。

  我明明......不该再招惹任何人了。

  我瞬间清醒,不敢再沉溺于那片刻的暧昧。

  抬手轻轻却坚决地推开了宁焕,迅速退开半步,偏头轻咳两声,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与不舍。

  我不敢去看宁焕的眼神,只抬手指向韩冷浩,对着一脸怔然的米亚故作平静地开口:“那什么,他让给你了,随你处置。至于他跟不跟你走,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。”

  话音一落,米亚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  前一秒还因宁焕的威压魂不附体,此刻骤然被天上掉下的机会砸得懵然,惊愕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,却又忌惮着一旁气压低沉的宁焕,只敢小心翼翼地望着我,声音发轻:“白月......你说的是真的?”

  生怕触怒分毫。

  而韩冷浩紫银眸底的光晕骤然一沉。

  被当作物品随意转送的屈辱将他周身的气息冻得彻骨。

  他没有半分怒色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,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归于死寂的漠然,连一丝波澜都无。

  终是无声转身,他决然迈步,将背影留给了身后。

  踏入阴影的刹那,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  他没有回头,只余一句低语散在风里,轻得仿佛从未出口:“呵呵。”

  话音落下,阴影将他彻底吞没。

  宁焕自始至终目光紧锁在我身上。

  被推开的瞬间,他眼底那点细碎的暖意便尽数沉了下去,周身慵懒的气场化作压抑的冷意。

  薄唇紧抿,一言不发,只静静看着我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,眸色暗得深不见底。

 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可我们之间,仿佛又隔回了万水千山。

  我没敢看他。

  视线死死钉在地面那道模糊的影子上,喉间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,又涩又烫。

  那些翻涌上来的慌乱、不舍、恐惧,被我硬生生压成一句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的话。

  “宁焕,你对我......”

  指尖微微发颤,我终于还是咬着牙,把那两个字砸了出来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。

  “很重要。”

 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  方才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,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戳破了一道口子,悄无声息地泄了几分。

 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发顶,烫得惊人。

  许久,他才缓缓上前一步。

  脚步很轻,却像踩在我心尖上。

  下一秒,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覆上我的后颈。

  没有用力禁锢,只是稳稳地托着,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安抚。

  我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听见他低哑的声音褪去了凛冽,只剩被揉碎的暗沉。

  “......现在才肯认?”

  他没等我答,指尖微微收紧,语气里听不出是怨是气,只有一点极淡的、被伤到的闷意:“刚才推开我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这句话。”

  他周身的冷意并未散尽,那是真的生气了——气我明明动心却拼命后退,气我把他的真心随手推出去再捡回来。

  可那点气,在我亲口说出“很重要”的瞬间,已经溃不成军。

  他微微俯身,温热的气息落在我耳侧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无奈,又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。

  “白月。别再试了,你推不开我。”顿了顿,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但你这句话......我记下了。”

  眼底那层尖锐的冷软了下来。

  气还在,醋还在,被推开的委屈也还在。

  但比起这些,他更在意的是——我终于承认,他对我很重要。

  只要我再靠近一点点,他就会顺着台阶,把我牢牢攥住。

  我喉间发紧,终究还是没敢抬头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
  死死攥着指尖,把那句藏了一路、却不得不说的话,咬得又轻又涩。

  “可我......”

  话音才起,覆在我后颈的那只手骤然一紧。

  不是禁锢,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,硬生生将我后半句堵在了咽喉深处。

  宁焕的气息沉了下去,方才那点被“很重要”三个字揉软的暖意,刹那间被一层冰寒覆盖。

  他没有怒吼,没有质问,甚至连声音都压得极低,却字字淬着冷意,像一把钝刀,缓缓抵在人心口。

  “闭了。”

  一个词,轻得几乎听不清,却带着鬼界至尊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  我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不敢乱了节奏。

  他指尖微微用力,迫使我微微仰头,却依旧不肯与他对视。

  微凉的唇擦过我的耳廓,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被冒犯的烦躁,又藏着一丝被刺痛的闷怒。

  “白月,你当真我一点脾气都没?”

  “我宁焕要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冷得刺骨,却又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:

  “你可以不说,可以躲,可以装聋作哑——但你别想......”

 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,却字字砸在我心上。

  我被他扣着后颈,动弹不得,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冷却熟悉的气息,方才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,在他这一声沉怒里,碎得一塌糊涂。

  我终于敢抬眼。

  撞进他眼底的那一刻,心猛地一缩。

  那里没有滔天怒意,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暗,藏着被反复推开的闷痛,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。

  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。

  所有逞强、所有理智、所有“不该靠近”的告诫,在他这双眼睛面前,全都成了空话。

  我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涩:

  “我又不欠你什么,”我梗着脖子,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,“我凭什么,对你天生就该有教养?”

  话刚砸出口,他扣在我后颈与腰侧的手,先一僵,再猛地收紧。

  不是暴怒,是被狠狠戳中痛处的钝痛。

  全场万鬼连呼吸都不敢有,他却只盯着我一人。

  方才那层凛冽如刀的威压,瞬间碎成一片又冷又涩的哑。

  他薄唇抿成一条极冷的线,眼底那片沉黑翻涌了一瞬,怒意、委屈、慌、疼,全搅在一起。

  没有吼,没有骂,连声音都压得极低,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
  “......你就非要,这么扎我?”

  我梗着脖子不躲。

  他指尖微微发颤,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我骨里,却又偏偏舍不得真伤我半分。

  下一秒,他忽然俯身,将脸埋进我颈侧。

  温热的呼吸带着极淡的冷意,闷在我锁骨处,声音又哑又闷,带着一丝近乎狼狈的偏执:

  “你不欠我的。”

  “我原谅你了......”

  那一瞬,周遭的风声仿佛都停了。

  我僵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,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
  宁焕,你是不是疯了?

  颈侧的温热呼吸稍稍退去,宁焕缓缓直起身。

  方才那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,像是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

  他垂眸看我,指尖还若有似无地勾着我后颈的发丝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带着几分试探,又像是某种以退为进的诱哄:“小白月,你该不会,连朋友都不肯跟我做吧?”

 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我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
  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,指节泛白,眼底那层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,慌乱与涩意翻涌而上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  朋友?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里那扇紧闭的门。

  门后藏着谁,我不敢看,更不敢承认。

  脑海里恍惚闪过韩冷浩那双紫银色的眸子,清冷,孤绝,像高悬的寒月。

  可此刻站在我面前,触手可及的,却是宁焕。

  我明明……只想和他做朋友的。

  明明是想用这个身份划清界限,既不留恋他的好,也不耽误他的情。

 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,变成了他退让的台阶时,我心口却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疼。

  我怕的从来不是拒绝他。

  我怕的是,我明明懂他的深情,明知自己给不了同等的回应,却还要贪恋这份温暖,最后只轻飘飘地丢给他一个“朋友”的位置。

  这比直接推开他,更伤人。

  我先是一怔,随即垂眸避开他的目光,喉间发紧。

  沉默在空气中拉锯了几秒,我才哑着嗓子开口,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与委屈:“我没有......”

  话一出口,我就懊恼地抿紧了唇。

  明明是想借此机会彻底划清界限,可话到嘴边,却偏偏放软了语气,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示弱。

  再抬眼时,眼底已蒙了一层薄湿。

  我梗着脖子,虽没了方才吼他的硬气,却仍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涩意:“做就做,谁怕谁。”

  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松了劲,连周身紧绷的气场都软了几分。

  宁焕闻言,眼底的沉冷似乎散了些。

  我又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,见他神色缓和,心里那根弦刚要松,嘴上却习惯性地想要再筑一道墙,语气轻得像撒娇,却字字都是界限:“但你不准再逼我,也不准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
  宁焕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
  半晌,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
  那笑容很浅,却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,直直落进我心底。

  他忽然抬手,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湿意,声音低缓,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温柔:“如果有一天,还有明天。我会珍惜今天。”

  那一刻,周遭的风声仿佛都停了。

  我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看懂了他那个笑。

  那不是什么退让,也不是什么妥协。

 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落网猎物时,耐心十足的守候。

  我以为“朋友”是我留给自己的退路,可在他眼里,这却是他名正言顺留在我身边的通行证。

  只要还是“朋友”,他就有一万个理由护着我,守着我,耗着我。

  直到我退无可退。

  原来,真正不给人留退路的,从来不是他。

  而是明明动不了心,却还要贪恋他温暖的——我自己。

  可我怕的,只有,我会对他不好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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