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孩儿:命里缺爱 - 第五章 记仇账本
第五章 记仇账本

  “你是狗胆没长全,吃了熊心豹子胆吧?!”一位强者终于按捺不住,厉声斥道,“区区垫脚之石,也配发出自己的声音?安安静静躺在地上,任人踩踏,才是你的本分!”

  我缩了缩脖子,认怂地坐了回去,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“没用。”韩冷浩轻蔑地吐出两个字。

  众鬼附和,辱骂声此起彼伏。

  我蜷缩在最远的角落,齿间咬碎了不甘,胸腔里却闷烧着无声的野火。

  韩冷浩眯起眼,那双异瞳甚至没有聚焦在我身上,仿佛我只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
  他只是手指轻轻一抬,如同掸去衣袖上的薄灰。

  下一秒,我的整个世界猛地向下一沉!

  一股无形的重压轰然落下,砸在我的灵魂上。

  这不是简单的鬼气,而是属于厉者的、融合了精神威压的鬼识冲击!

  我额间那团代表“选拔者”的混沌光斑像风中残烛般疯狂闪烁,几乎要当场溃散。

 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,我胸腔凹陷,连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……

  在这绝对的威压下,我的身体僵直,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
  这……便是厉者之威?

  仅一丝鬼识威压,便让我这刚刚摸到“弱者”门槛的魂魄几近溃散。

  那在他之上的‘顶者’,又该是何等恐怖?

  下一秒,数只被他驱使的小鬼,狞笑着朝我扑来!

  他们冲上来按住我,拔光我的指甲,我盯着血坑一声不吭。

  我仰头,将漫天幽绿的鬼火与涌到喉间的惨呼一并咽下。

  五指深深抠入地面,石屑混着血沫从指缝溢出。

  借着一股从骨髓里榨出的力道,我将残破的身躯一寸寸撑起。

  起身时,眼中最后一丝惧意已被焚尽,只余下十个血肉模糊的指印,如誓言般烙在冰冷的石面上。

  “老大这事……”

  我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淬过寒冰的刀,平平切开凝滞的空气。

  “要么不做。”

  “要么——”

  话音悬在万丈深渊之上。

  紧接着,积蓄已久的气息,如地火从胸腔最深处轰然炸裂——

  “必成!!!”

  最后一个字,是吼出来的。

  嘶吼仿佛裹着血与铁,在万阶天梯间炸开,撞碎云霄,将先前所有翻涌的嘲弄与私语碾为死寂。

  无数道目光——惊骇的、凝重的、颤栗的——如冷钉般,死死锁在那道孤绝的身影上。

  我站在那里,衣衫褴褛,浸透血色,脊骨却笔直如贯日长枪。

  眼中寒光崩射,那杀气不再是弥漫,而是凝如实质的宣告。

  或许是我的决绝太过骇人,竟让这天梯间的空气为之凝滞,让翻涌的云雾悄然退散,让众生在那一瞬下意识地俯首——至少,在他们的瞳孔倒影里,万物皆成了我孤胆的陪衬。

  寂静以我为圆心,一圈圈荡开。

  他们仍看着我,但瞳孔里倒映出的,不再是一个可欺的沙包,而是一道……裂痕。

  一道正在他们习以为常的黑暗秩序上,悄然蔓延的、浸血的裂痕。

  遍体鳞伤,却让整片阶梯噤声。

  孑然一身,却让所有目光的重量,都落在了我的背影上。

  没有哄笑,没有嘘声。

  只有无数道目光,被那双眼无声地攫住、压碎。

  因为所有鬼都看见——那个最底层的废物眼中,燃起了连鬼王都会为之战栗的火焰。

  我盯着他们,眼底翻腾的怒火,最终沉淀为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
  “忍?我早已没有忍的资格,只有记下的本能。”

  “所以,要么现在就将我彻底碾碎,连渣都不剩。”

  “否则终有一日,你们会跪在这天梯之上,心甘情愿,尊我一声,老、大!”

  自此,我已发不出声。

  只能在心里咆哮,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。

  “哈~”清脆的笑声如银铃摇响,却淬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好刚啊?我都不这么干,你却这么干…真是,有够烦人的。”

  “有够烦人的。”沉闷的附和声从阴影里传来,黑衣少年向前踏出半步,脚底的石板悄然龟裂。

  最终我如袋散了架的骨头被黑衣少年一脚踢回角落。

  剧痛与屈辱如潮水般淹没意识,但心底那簇火却烧得更旺。

  自那日之后,我花了整整一个月,一边拖着这副残躯,一边将那种在极致痛苦中窥见的、对能量流动的“预判”,从生死关头的偶然,变成了刻意操控的常态。

  身体记住了每一种疼痛带来的能量冲击——那不仅仅是皮肉的痛苦,更是我的身体在鬼界的量子环境中,被迫进行的残酷适应。

  每一次殴打的震颤,都像是在将我灵魂深处属于人间的、稳定的物质态信息打散,再与这片天地间弥漫的死气强行混合。

  我开始学会如何“选择”承受,甚至引导它们,这便是我用最残酷的方式进行的【练气】与【凝神】——在人间本该是静坐吐纳的功夫,在这里,却是用血肉和骨头去“呼吸”和“感知”狂暴的鬼界能量。

  当疼痛变得熟悉,恐惧开始麻木,我真正开始了自己扭曲的“修炼”。

  我不再是纯粹的沙包。

  “绿毛鬼抬肩了,下一击是右勾拳!”

  那并非基于简单的经验判断。

  在我的视野边缘,似乎有极其黯淡的、类似视觉残影的线条闪过,勾勒出他未来半息内最可能的动作轨迹——这是我灵魂在反向意识形态嵌套(生者之魂困于死寂之域)的重压下,开始不自觉地窥探这个世界量子叠加态中那稍纵即逝的“概率分支”。

  提前半息,我微侧身体,将坚硬的肩胛骨迎上,同时拼命将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感——不,那并非纯粹的人类真气,那是我在无数次殴打中,从他们鬼体逸散的波动里窥见、捕捉并强行吸纳的一缕浅灰色鬼气,是我气旋萌芽的混沌核心——催至此处。

  “砰!”由纯粹蛮力构成的屏障应声而碎,骨头发出哀鸣。

  那次撞击后,我蜷在角落咳血,却忽然发觉——肋骨断口处竟有一丝凉意在游走,像饿极的虫子舔舐伤口。

  后来我才明白:原来他们的鬼气打进来时,我骨头缝里那点灰雾……会偷偷咬下一口。

  夜晚,我蜷缩在角落,复盘每一次受击时感受到的能量特性。

  这便是我的“养慧”——在暴行中,寻找规律,理解他们的力量。

  “黑毛脸聚力时,下盘的鬼气流转滞涩,下次可以尝试用扫腿攻他……”

  我的骨头是算盘珠,他们打我一下,我就学会拨一颗——现在,我能算出谁明天会死。

  每一次骨裂,都让我对这缕本源鬼气的运用熟练一分。

  这便是在痛苦中“聚识”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殴打依旧,但我变了。

  预判、格挡、卸力几乎成了本能。

  他们拳脚上的鬼气,甚至开始被动地淬炼我的经脉,那缕浅灰色气旋在一次次冲击中,变得愈发凝实。

  我不再瞪视,也不再默记——那些脸、名字和能量特性早已烙在灵魂里。

  最后那次围殴,我断了两根肋骨,却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,于血泊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
  这笑声比哭更瘆人。

  从那一刻起,我知道,内心某种东西彻底凝固了。

  我不再期待黎明,因为我本身就是深渊。

  而这深渊之中,除了仇敌,竟映入了两道更加诡异莫测的身影。

  红衣女童第一次收起了戏谑的表情,她仔细地看着我,轻轻说了两个字:

  “有趣。”

  她身后的弟弟,也跟着吐出两个字:

  “有趣。”

  “韩冷浩盯上你了,”红衣女童舔了舔嘴唇,指尖缠绕着一缕血色的发丝,“他最喜欢你这种硬骨头,一根一根,敲碎起来……最好听。”

  “最好听。”黑衣少年瓮声附和,巨大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,骨节发出咯吱的脆响。

  高处的韩冷浩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异瞳淡淡扫来——那并非天生的异色,而是强行融合三种能量源产生的、不稳定的变异。

  在目光触及红衣女童的瞬间,我敏锐地察觉到,他右眼中暗紫、血红、灰白三色诡异地轮转了一瞬,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暗流骤然汹涌。

  是她的存在,扰动了他体内死气的平衡?

  但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。

  随即,他的目光便漠不关心地移开,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。

  那一眼最终的漠然,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胆寒——在他眼中,连“血铃铛”和“应声虫”也不过是稍显特别的虫子,而他才是这片阶梯真正的主人,可以随意决定任何存在的生死。

  “要死了。”红衣女童捂住了眼睛,指缝却张得很大,看得津津有味。

  “要死了。”她弟弟学着她的样子,也捂住了眼睛,巨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滑稽,但散发的气息却让旁边的小鬼瑟瑟发抖。

  红衣女童——血铃铛,似乎读懂了韩冷浩眼神里的潜台词。

  她歪着头,对着高处的韩冷浩露出了一个无比甜腻、却毫无温度的笑容,脚踝上无声的铜铃仿佛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血色光泽。

  她没说话,但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,引得周围几只道行稍浅的小鬼眼神迷离了一瞬,随即惊恐地退开。

  我知道,这不是针对我的。

 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,或者说是……一种领地边缘的标记。

  而我,恰好就在这危险的边缘地带挣扎。

  真正的弱者间的残忍,并非总是激烈的撕咬,更多时候是无声的蚕食,是精密到令人齿冷的算计,是将孩童的天真与成人的恶毒扭曲糅合后的产物。

  在这里,每一个看似稚嫩的身躯里,都可能藏着一个在生死炼狱中打磨了千百遍的残酷灵魂。

  殴打我的频率似乎降低了,但方式却变得更加……刁钻。

 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、扎着羊角辫、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靠近我,手里捏着一块似乎带着微弱灵气的黑色石头。

  “姐姐,你疼吗?这个……这个能疗伤。”她声音软糯,大眼睛里蓄着水光,任谁看了都会卸下心防。

  我心中警铃大作。

  在这鬼地方,善意比最猛烈的毒药更罕见,也更致命。

  因为这里对我来说,可是无人区啊。

  但我伤势沉重,那黑石散发的微弱清凉气息对我残破的躯体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。

  我迟疑了一瞬,伸出沾满血污的手。

 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石的刹那,小女孩眼中的水光瞬间冻结,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
  她五指猛地收紧!

  “嗤!”

  黑石并非疗伤石,而是一块“噬魂髓”!

  它在我指尖炸开,没有火光,却迸发出一股极其阴寒的吸力,瞬间攫取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一丝本源鬼气,更是直接侵蚀我的魂体!

  钻心的冰寒与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我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,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败的死气,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。

  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依旧清脆:“大姐姐真好骗,娘亲说过,乱吃东西会肚子疼哦。”她蹦跳着退开,小心地避开地上那团残留的灰败死气,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。

 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,充满了快意。

  我蜷缩着,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那股噬魂的寒意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视线死死锁住那个蹦跳远去的“天真”身影。

  那一瞬间,我看她的眼神,不再是过往那种冰冷的、置身事外的漠然。

  一股烧灼般的恨意,如同岩浆从心底最黑暗的裂缝里喷涌而出,瞬间烙印在我的瞳孔深处。

  羊角辫,红脸蛋,水灵大眼……这些特征连同“噬魂髓”阴寒侵彻骨髓的特性,一起刻进了我灵魂的仇恨账簿里,墨迹淋漓,带着血。

  这仅仅是开始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接连遭遇了各种各样的“款待”。

  “款待”笼罩在迷雾中,不可预测成了我最大的威胁。

  一个总是流着鼻涕、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小男孩,会“不小心”将掺了“腐骨粉”的鼻涕水滴在我栖身的角落。

  那东西沾上皮肤,起初只是微痒,但不过半日,皮肉就会慢慢溃烂,散发出甜腻的腐臭,深可见骨,且极难祛除。

  看着他故作懵懂、实则闪烁着恶毒快意的眼睛,我胸腔里翻腾的已不仅仅是痛楚,而是熊熊燃烧的愤怒。

  这愤怒无声,却滚烫,烧灼着我的理智,让我记住他脸上每一处令人作呕的细节。

  一个沉默寡言、喜欢缩在角落玩自己手指的瘦弱孩子,会在我经过时,突然弹出藏在指甲缝里的“惊魂刺”。

 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灵魂攻击,不伤肉体,却直刺意识,能让人瞬间失神、头痛欲裂,在战斗中,这刹那的失神往往就意味着死亡。

  他每次出手都又快又隐蔽,得手后便继续低头玩手指,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
  当他那死水般的目光偶尔与我对上时,我眼中不再有丝毫的探究或忍耐,只余下一片淬了冰的狠意。

  那狠意像针,像刀,无声地告诉他:我记下了,这笔账,我会用更狠的方式还回去。

  还有一个总是笑嘻嘻、看起来最为开朗的圆脸男孩,他擅长联合。

  他会先指使几个头脑简单的小鬼正面挑衅我,在我疲于应对时,他则绕到视野死角,用浸染了“迷心瘴”的阴气悄悄包裹过来。

  中毒者会逐渐产生幻觉,敌我不分,最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。

  他曾用这招阴死过一个即将晋升“弱者中位”的对手。

  他们年纪都不过七岁,手段却层出不穷,阴狠毒辣,将孩童的“无知”与“顽皮”变成了最致命的伪装。

  每一次中招,都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,更是对心神的摧残,让我深刻体会到,在这深渊里,信任与松懈等于自杀。

  而我,就在这一次次的暗算与折磨中,变得愈发敏锐,也愈发冰冷。

  我的眼睛不再仅仅盯着明显的拳脚和鬼气,开始观察最细微的表情变化,最不起眼的小动作,空气里最淡薄的能量异动。

  心底那份对痛苦的麻木,正悄然转化为对施暴者细致入微的观察与计算。

  那缕浅灰色的本源鬼气在无数次对抗侵蚀中,虽然增长缓慢,却变得异常坚韧,如同淬炼过的钢丝,盘踞在我残破的经脉里,也盘踞在我日益冷硬的心头。

  我的“凝神”与“养慧”,被迫以这种极端的方式飞速提升。

  我在痛苦中学习分辨上百种阴毒能量的特性,记住几十张看似无害实则恶毒的面孔,推演他们可能联手的方式。

  我的脑海仿佛变成了一座不断扩充的黑暗图书馆,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“毒药”、“陷阱”和“伪装”,同时,也陈列着一张张需要被“清算”的面孔,以及针对他们的、不断完善的报复构想。

  红衣女童和她的弟弟,始终是这场残酷戏剧最忠实的观众,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变数。

  她们很少直接参与,但每次我中了特别阴毒的招数,在生死边缘挣扎时,红衣女童总会恰到好处地点评。

  “噬魂髓呀,小五妹妹越来越熟练了。”她晃着脚,看着我被灰败死气缠绕的手臂,语气像是夸奖邻居家孩子学会了新玩具。

  “熟练了。”黑衣少年点头,空洞的眼神扫过那个羊角辫女孩,后者顿时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黑石都差点掉地上。

  “惊魂刺要扎风池穴才好玩哦,小木头扎偏了。”她对着玩手指的瘦弱孩子说,语气略带遗憾。

  “扎偏了。”黑衣少年重复,那瘦弱孩子把手指蜷缩得更紧,头几乎埋进膝盖里。

  她们的存在,像两面冰冷的镜子,既映照出其他弱者的残忍,也折射出我挣扎的徒劳与……某种令她们感兴趣的“趣味”。

  我甚至有种错觉,她们在等待,等待我被某一种特别有“创意”的方式折磨致死,或者……等待我做出某种出乎她们意料的反应。

  而我自己也能感觉到,某种冰冷而尖锐的东西,正在我体内滋生、蔓延,如同黑暗中蔓延的霜纹。

  那一天,来得很快。

  我被那个圆脸男孩的“迷心瘴”阴了一次,虽然提前察觉,吸入不多,但头脑已然昏沉,视线开始重影。

  几个被他唆使的小鬼趁机扑上,拳脚如同雨点落下。

  我勉强招架,脚步踉跄。

  圆脸男孩躲在后面,笑嘻嘻地看着,手里把玩着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瘴气,寻找再次出手的机会。

  高处的韩冷浩似乎瞥了一眼,又似乎没有,他的冷漠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。

 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幻觉彻底淹没,一个小鬼的鬼爪掏向我心口的时候——

  “叮铃……”

  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幻觉般的铜铃响声,钻入了我的耳朵。

  不是红衣女童脚踝上那从不作响的铜铃,这声音更脆,更细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让我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!

  紧接着,我看到了让我毛骨悚然的一幕——

  红衣女童依旧坐在原地,歪着头,甜笑。

 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,极其细微地勾动了一下。

  刹那间,从阶梯的缝隙里,从墙壁的阴影中,从天花板的角落……飘出了无数惨白的东西。

  纸人。

  巴掌大小,边缘粗糙,像是用劣质的黄草纸随手撕成的人形,脸上用朱砂点着两个猩红的圆点作为眼睛,没有鼻子和嘴巴。

  它们轻飘飘的,无声无息,成千上万,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汇聚成一片惨白的潮水,向着战团涌来!

  不,不仅仅是战团。

  它们分成了好几股,一股涌向围攻我的小鬼,一股飘向后面笑嘻嘻的圆脸男孩,甚至有几片朝着高处韩冷浩的方向悠然飘去,虽然在中途就被无形的威压震成了齑粉,但那种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
  扑向小鬼们的纸人,轻飘飘地贴上了它们的后背、脖颈、四肢关节。

  被贴上的小鬼动作瞬间僵硬,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,仿佛被抽走了脊椎,软软倒地,眼神空洞,只剩下微微的颤抖。

  它们的鬼气正在被那些纸人疯狂汲取!

  飘向圆脸男孩的纸人最多。

 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试图用迷心瘴去阻挡,但那瘴气触及纸人,却如若无物。

  纸人穿过瘴气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他的全身。

 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,疯狂拍打,但纸人撕掉一片,立刻又有两片贴上。

 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充沛的鬼气和生命力仿佛被吸走,圆脸迅速凹陷,眼神变得和那些倒地的小鬼一样空洞。

  几息之间,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“弱者”,变成了一具裹着人皮的干尸,直挺挺地倒下,只有那些贴在身上的纸人,显得更加“饱满”了一些,朱砂眼睛红得欲滴出血来。

  整个过程中,红衣女童只是笑着,手指偶尔勾动,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死亡乐曲。

  她弟弟则紧紧站在她身后,盯着那些纸人的动作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低响,仿佛在模仿,又仿佛在兴奋。

  当所有纸人完成任务,又如潮水般无声退去,消失在阴影中后,阶梯上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  围攻我的小鬼瘫软在地,气息奄奄。

  圆脸男孩成了干尸。

  我站在原地,劫后余生的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,混合着血污,冰冷粘腻。

  心脏在肋骨下狂跳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  但比恐惧更先涌上来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几乎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清醒。

  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。 

  这是刻进骨髓的律令。

  羊角辫女孩的噬魂髓、痴傻男孩的腐骨粉、瘦弱孩子的惊魂刺、圆脸男孩的迷心瘴……每一次剧痛,每一次灵魂被侵蚀的寒冷,都像最精准的刻刀,将教训、特性、施害者的面孔和习惯动作,深深刻进我的意识深处。

  我的脑海不再是混沌的痛楚,而是一座日渐清晰、分门别类的“毒物与阴谋博物馆”。

  每一次踏入类似的陷阱,都意味着我对自己的背叛。

  而这种背叛,我绝不原谅。

  以牙还牙是我的本色。

  我会更狠。

  对伤害我的人,狠。

  他们给予的,我将加倍奉还。

  不仅仅是为了报复,更是为了在这片残酷的土壤里,立下不容侵犯的界碑。

  鲜血和恐惧,是这里唯一通行的语言。

  而对自己,更狠。

  如果我再因愚蠢的侥幸、可悲的软弱而任人宰割,那将是对我残存意志最彻底的亵渎。

  我饶不了那样的自己。

  每一次濒死,每一次被暗算后的挣扎,都像是一遍遍淬炼着我的灵魂,将那缕浅灰色的本源鬼气锻打成更坚韧、更隐忍、也更危险的形态。

  痛苦不是白费的,它必须成为我反击的燃料。

  所以,当纸人潮水退去,死寂降临,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蜷缩或喘息。

  我慢慢站直了身体,尽管每根骨头都在呻吟。

  我抬起那条曾被噬魂髓侵蚀、此刻依旧残留灰败死气的手臂,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瘫软的小鬼,扫过那具圆脸男孩的干尸,最后,精准地定格在远处那个羊角辫、红脸蛋的小女孩身上。

  她似乎还沉浸在纸人带来的震撼和红衣女童的威慑中,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惶。

  但当我的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她时,她猛地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把手里把玩着的另一块黑色石头藏到身后。

  我记住了。

  她还有存货。

  我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眼神烙印在她身上——那不是单纯的仇恨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标记,一种“你在我清单上,且排名很靠前”的宣告。

  然后,我移开视线,望向高处的韩冷浩,他依旧漠然,仿佛刚才的屠杀只是清风拂过。

  最后,我的余光掠过那对诡异的姐弟。

  红衣女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,她歪了歪头,甜美的笑容加深了些,脚踝上不响的铜铃仿佛荡起无形的涟漪。

  她弟弟的黑瞳也转向我,空洞依旧,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…好奇?

  我收回目光,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。

  迷心瘴的余毒还在体内冲撞,噬魂髓造成的灵魂创伤隐隐作痛,皮肉上的溃烂处传来持续的痒痛。

  但我处理得有条不紊,用那缕坚韧的灰色鬼气小心翼翼地驱散瘴毒,封闭灵魂裂缝,甚至尝试引导一丝极微弱的、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阴气去中和腐骨粉的溃烂效果。

  我的动作很慢,却透着一种不容打扰的专注和狠戾——一种对自己身体下刀的狠戾。

  我知道,只有最快恢复,哪怕只是表面上的,才能应对接下来不知会从哪个角落袭来的“款待”。

  空气依然凝滞,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。

  我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动承受、在痛苦中学习的沙包。仇恨的账簿不仅记下了名字,更开始计算利息。 

  而第一个被清算的,将是我自己任何形式的软弱。

  下一次,当“善意”伪装靠近,当“意外”突然降临,我或许还会受伤,但绝不会以同样的方式。

  而施加伤害者,必须准备好迎接我来自地狱深处的、更加精密和冷酷的回礼。

  因为在这里,对自己仁慈,就是对死亡邀请。

  而我,还没有打算在那些“天真”面孔的嘲笑中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本章动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