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傍晚格外闷,潮湿的热气裹着整座城市,像一层浸了水的旧棉絮死死贴在皮肤上,黏腻的汗意渗进毛孔,怎么都散不开。
天平市21岁的李镇寺盯着眼前落满薄灰的电脑屏幕,指尖悬在鼠标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邮箱顶端那封新邮件,标题刺眼得晃眼——很遗憾,您与本次岗位需求不符。
这是本周收到的第七封拒信。
他往后一靠,老旧的电脑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,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,满心疲惫。
十几平米的地下出租屋,挤得满满当当。光是铁架床、掉漆的书桌,再加一个廉价简易衣柜,就几乎占完了所有空间。
窗户正对城中村逼仄的窄巷,楼下家家户户飘出混杂的油烟味,隔壁小卖部的叫卖喇叭循环往复,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沉。
书桌一角摆着一碗尚有余温的蛋炒饭,旁边贴着一张窄窄的便签,字迹利落凌厉,简简单单两个字:吃饭。
是他的室友——真嗣留的。
这是在2年前忽然说要和他合租的一位神秘室友,给出的理由是,人生地不熟,只求一个睡觉地。
可自从他来后,几乎就一个人承包了所有的房租以及饮食。每天李镇寺醒来都会在桌上看到一碗温热的炒饭等着他,旁边还有那被反复利用的便签。
有时候李镇寺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。
毕业快两年,面试跑了无数次,次次碰壁。花销几乎全靠真嗣打零工硬撑。
他天性内向嘴笨,每次面对面试官的连环提问,脑子就一片空白,攥着简历走出面试间时,手心永远攥满冷汗。
可真嗣从来不说他半句。
那人话极少,常年冷着一张脸,待人待事都淡得近乎冷漠,但做事却干脆利落、从不含糊。酒吧调酒、仓库分拣、深夜代驾、街头跑腿,只要来钱快的活,他都愿意做。
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凌晨深宵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,但桌上永远会摆着温热的饭菜。
这么说不太礼貌,但他私下不止一次偷偷琢磨过,真嗣会不会是喜欢自己。
不然没人会细致到这种地步。连他吃饭偏爱甜口酱汁这种不起眼的小习惯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不是没想过劝真嗣搬走,毕竟他没必要陪着自己在这破出租屋里熬苦日子。可鼻尖萦绕着蛋炒饭甜甜的香气,话到嘴边的想法,终究还是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。
还是算了。
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饭,甜糯的酱汁裹着米粒滑进喉咙,压在心底多日的憋屈和无力,稍稍松动了一点。
这是小时候妈妈常给他做的味道。他吃过一次就记了一辈子,可还没来得及问清酱汁的配方,妈妈就走了。
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相似的口感,没想到真嗣靠着他零碎的描述,硬生生复刻了出来。
吃完收拾好餐盒,他百无聊赖点开手机刷短视频,想打发时间等真嗣回来。指尖机械地上下滑动,视线却渐渐凝固,动作猛地顿住。
首页飘着好几条同城热帖,一个比一个骇人。
城东便利店店员突发狂,当众撕咬顾客;老旧小区中年男子无故施暴,被打断手腕依旧毫无痛感,还打掉了保安的牙;城郊工业区多人失控,互相疯狂撕打……
李镇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这些事分散在城市各个区域,发生的间隔越来越短。
网友们都只当是零星的极端个案,可他逐条翻看着现场画面,发现所有施暴者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:眼神空洞浑浊,彻底丧失理智,力量远超常人,完全感知不到疼痛,只会机械地无差别扑杀、撕咬、殴打。
感觉有说不清的诡异东西,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、扩散。
他抬手想给真嗣发消息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疑片刻,又默默收了回去。老城区的信号本来就差,更何况,他怕真嗣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、太过矫情。
起身想去倒杯冷水压下心头的慌乱,脚步刚迈出去,门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不是轻柔的敲门声,是用尽全身力气地猛烈撞击。
老旧的复合木门狠狠震颤,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一下,又一下。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,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蛮力,像是门外有一头失控的野兽,拼了命想要冲进来。
李镇寺刚要出声,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刷到的那些惊悚视频,立刻噤声。他反手攥紧桌角那把锋利的水果刀,踮着脚尖,屏住呼吸,慢慢凑到猫眼跟前。
楼道的声控灯昏黄微弱,勉强照亮门外那张扭曲诡异的人脸。
是个陌生男人,短袖领口和衣襟上沾满黑褐色的污渍,胳膊上的伤口皮肉外翻,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。
整张脸死死贴在猫眼上,大半眼白翻露出来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浑浊得蒙着一层死灰。嘴角被硬生生扯到一个诡异的弧度,黏稠的涎水顺着下巴滑落,一滴滴砸在门板上,晕开深色水渍。
他根本不是在敲门。
而是在啃门!
李镇寺的呼吸瞬间卡死,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,浑身汗毛尽数倒竖。
“卧槽……”
压抑的惊呼脱口而出,他像被烈火烫到一般,猛地往后踉跄倒退。
门外的怪物像是被这道声音刺激到,撞击的力道陡然暴涨。细微的咔嚓声响起,门锁的螺丝开始松动打滑。
恐惧瞬间攥紧了李镇寺的心脏,手脚冰凉,他慌忙摸出手机拨通真嗣的电话,可听筒里却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,一遍遍重复着无法接通的提示。
撞门声越来越狂暴,木门正中裂开一道蜿蜒的缝隙,越撑越大。
最后一声巨响轰然炸开,门锁彻底断裂报废。门板被一股带着腥气的蛮力狠狠撞开,男人像挣脱桎梏的疯兽,嘶吼着朝屋内扑来。
“卧槽!!!!”
李镇寺根本来不及反应,整个人被巨力狠狠摁在墙上,后背重重磕在背后放着的小洗衣机上,钝痛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。
下一瞬,一双冰冷僵硬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,指甲深深嵌进皮肉,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缓缓流淌。
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他拼命蹬腿挣扎,双手胡乱抓挠着对方的手臂,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,像泡发的死肉,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。
男人的头缓缓低下,嘴巴张到违背生理极限的角度,泛黄的牙齿沾着细碎血沫,直直朝着他的颈动脉咬来!
李镇寺拼尽全力偏头躲开,肩头瞬间被牙齿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,布料混着皮肉撕裂,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。
视线飞速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意识一点点下坠、涣散。
这是......死亡?
要死在这里了吗?
我就这么要死了吗......?
混乱的黑暗里,他下意识念出了一个名字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真嗣……
下一秒,一道低沉冰冷、裹挟着满满鄙夷的声音,从他意识最深处轰然响起。
只有两个字。
“麻烦。”
刹那间,一股强横燥热的力量从身体深处骤然炸开。原本酸软无力的四肢瞬间绷紧,浑身的怯懦与僵硬尽数褪去。
李镇寺的意识悬浮在身体里,像个彻底的旁观者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,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翻转,拇指精准扣进男人腕骨的缝隙。
咔。
清脆的骨响轻得像捏碎薄冰。
掐着脖颈的力道骤然松开。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,可即便手腕废了,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扑,浑浊的眼底只剩纯粹的杀戮欲。
“滚。”
低沉的字眼从喉咙里滚出,漫不经心,却带着极致的狂傲,完全不是他平日里怯懦温顺的声线。
膝头骤然抬起,狠狠顶在男人小腹。对方瞬间弓起身子,还没来得及抽搐挣扎,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顶,另一只手托住下巴,手臂肌肉骤然绷紧。
咯嚓。
颈椎断裂的声响清脆刺耳,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男人的身体瞬间脱力软倒,像一滩烂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四肢还残留着神经反射的抽搐,指尖抓挠地面,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。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依旧圆睁着,死状诡异。
全程不过10秒。
真嗣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尸体,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碍眼的脏石头,藏着一丝不耐的嫌弃。抬手看着指尖沾到的一点血渍,眉头微蹙,随意在男人的衣服上蹭得干干净净。
整套动作利落、冷漠,带着刻进骨子里的高傲。仿佛刚刚拧断的不是人的脖颈,只是一截碍事的枯枝。
李镇寺的意识剧烈颤抖着。他能清晰看见、听见、感知到一切触感,可方才那套行云流水、狠戾果决的动作,绝对不属于懦弱平庸的自己。
他控制着身体僵硬地转头,看向墙上的落地镜。
镜子里的人,穿着他的衣服,长着他的脸,可眼神彻底变了。
眼尾微挑,黑眸沉如寒潭,漫不经心地扫过来,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,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那是真嗣的眼神。
“真、真嗣?”李镇寺声音发颤,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,“是你吗?你在哪?你不是出去上班了吗?”
镜中人掀了掀眼皮,没有回答最后一句,语气懒怠又狂傲,像在诉说一件再浅显不过的事实:“我在你身体里。”
李镇寺彻底懵了,大脑一片混乱:“什么意思?我们明明合租了半年,一起生活、一起出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真嗣淡淡打断他,轻蔑毫不掩饰,“从来就没有什么合租室友。我们本就是一体。你不敢做的事,一直是我替你做。你扛不住的压力,也是我替你扛。”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语气平淡,却藏着与生俱来的狂气:“李镇寺......不,李真司......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。”
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,瞬间在脑海里炸开、拼凑。
他永远记不清真嗣准确的出门时间,每次看着“真嗣”出门后,自己总会莫名犯困沉睡,醒来桌上必有热好的饭菜;邻居总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,随口说从没见过他的室友;他和真嗣朝夕相处近两年,却从没见过对方的身份证,从没见过他和外人深交、闲谈。
原来从来不是他记性差。
这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,自始至终,都只有他一个人。
真嗣,是他分裂出的另一重人格。是藏在他身体里,替他抵挡所有风雨、锋利又强悍的自己。
地上的尸体还在微弱抽搐,断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。按常理,颈椎彻底断裂,人会瞬间失去所有生命体征,连神经反射都不会残留。
可此刻,李真司根本无暇顾及这些。他拼命翻找着两年相处的所有细节,想找出一丝破绽,证明两个人是独立的个体。
但所有细碎的疑点,此刻全都对上了。没有一处漏洞。
“别折腾了,接受很难?”真嗣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,在意识里淡淡响起。
“废话!我一直以为我们是……”李镇寺话说到一半,骤然卡壳。
是什么?
朋友?他们从没好好坐下来聊过心事。
室友?说到底不过是共用一具躯体。
恋人?你他妈想什么呢?!!
他颓然蹲在地上,大脑过载般发胀、发疼,混乱得无法思考。
就在这时,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地面的异动。
“等等……他刚刚是不是动了?”
李镇寺浑身一僵,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。
“肌肉神经反射吧......”真嗣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应该是吧……太多事堆在一起,我有点乱……”
李真司低声呢喃,试图安抚自己,可话音未落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整间屋子,空气骤然变冷。
身后,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,正缓缓贴向他的脊背。
那具早已断颈的尸体,头颅歪在背后,皮肉拉扯出扭曲的褶皱,惨白的骨尖刺破皮肤,裸露在外。鲜血汩汩涌出,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血泊。
最先动起来的是手指。
一下,又一下。极其缓慢、僵硬地抠抓着水泥地面。
哒哒,哒哒。
细碎的指甲摩擦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无限放大,听得人头皮炸裂。
紧接着,抽搐的四肢缓缓发力,硬生生撑起歪斜的躯体。
没有颈椎支撑的头颅,无力地挂在后背,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,像一件松动的挂件。骨骼错位凸起,肢体扭曲变形,完全违背人体结构,却硬生生、一点点跪立起来。
无呼吸,无痛觉,无意识......
只剩刻入骨髓、偏执的杀戮欲......
它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,维持着扑咬的姿态,断裂的气管不停漏出嗬嗬的低吼,空洞、嘶哑,完全不似人声。
李真司浑身汗毛倒竖,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悚。
这根本不是人类。
难不成是丧尸?
也不对......自己刚刚就被咬了,如果是丧尸应该已经变异了......
再者,丧尸是腐烂僵化的死物,行动迟缓,生机彻底断绝。可眼前这东西,躯体早已损毁、生命早已消亡,却被某种诡异的规则锁住执念,只剩无休止的厮杀本能。
不死,不休。
“无趣的蝼蚁。”
真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轻蔑,瞬间接管了身体。眼底没有半分恐惧,只剩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怪人还在胡乱扑抓,盲目地挥动四肢,连目标都无法分辨。真嗣扫了一眼桌角那把小巧的水果刀,微微摇头,这点利刃,根本奈何不了对方。
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旧的劣质冰箱上。
狭小的房间里,怪人已然逼近身前。真嗣不再犹豫,上前一步,一拳狠狠砸在对方僵直的腹部,趁它躯体滞顿的瞬间,一把揪住它挂在背后的头颅,大步冲向冰箱,狠狠将头颅按进冰箱门缝。
一次次用力挤压、猛撞。
他本以为能直接夹断脖颈,可人体韧度远超想象,冰箱门反复撞击挤压,依旧没能彻底斩断。
数次发力后,怪人终于重重倒地,暂时没了动静。
真嗣依旧谨慎,转身走进厕所,拎起厚重的马桶盖折返回来,对着怪人头颅狠狠砸落。
头骨硬度远超预估,马桶盖只一击,就应声碎裂。
“啧。”
他轻啧一声,弯腰捡起碎裂的马桶盖,用锋利的断口当作铡刀,对准怪人脖颈反复切割。七八次用力劈划后,那颗诡异的头颅终于彻底滚落。
影视里干脆利落的断头画面,果然都是假的。
人首分离,按理来说,哪怕是诡异的不死怪物,也该彻底失去行动能力。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愈发浓烈。
是李真司的本能在疯狂预警。对真嗣而言,这点隐患不值一提,可苍蝇反复聒噪,终究惹人厌烦。
他上前一步,打算把无头尸体扔出屋外。
下一秒,最颠覆认知的一幕骤然发生。
无头的躯体微微一顿。
没有眼睛,没有大脑,没有任何感知器官。
可它精准调转了躯体方向,死死对准真嗣的位置,四肢撑地,以一种极度畸形扭曲的姿态,匍匐着疯狂爬来。
断颈处鲜血喷涌,每爬行一步,地面就拖出一道湿漉漉的血痕。空荡荡的脖颈断面微微开合,像是还在无声嘶吼。
无思维,无恐惧,无极限。
身躯破碎、头颅离体、筋骨尽断,只要还剩一丝皮肉能动,就会无休止地朝着活物扑杀、冲锋。
这远比丧尸肆虐的末日,更让人绝望。
这些疯子,是被未知诡异力量,死死囚禁在残破躯壳里的杀戮执念。死亡无法解脱,破碎无法终止,永世不休。
真嗣眼底的不耐彻底翻涌上来,语气冷得刺骨:“没完没了。”
他猛地冲上前,一脚狠狠踹在尸体胸口,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躯体踹翻在地。不等对方蠕动起身,立刻上前锁死肢体,双脚踩住胸口,单手扣住手臂,精准锁住十字固。
咔嚓!
骨骼炸裂的脆响刺耳至极,尸体的手臂直接被硬生生折断,软塌塌垂落,彻底失去支撑力。
“杀不死是吧?”
真嗣语气冷戾,“那就废了你所有行动力,让你只能像蛆虫一样蠕动。”
他如法炮制,接连折断尸体剩余的四肢。四肢尽碎,这具躯体彻底失去了攀爬扑杀的能力,只能在血泊里微弱扭动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根本杀不死。”李真司捂着头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与崩溃。
“闭嘴。”
真嗣淡淡呵斥,随即抬手调出手机监控,看向屋外的世界。
屏幕里的画面,让两人彻底看清了这场末日的真正模样。
整座城市,已然彻底沦陷。
街道上再也看不到半个正常人。男女老少尽数失控,褪去所有人性理智,像发狂的野兽,在街上无差别冲撞、撕咬、厮杀。
有人手臂被生生扯断,血流不止,却浑然不觉疼痛,依旧单手锁死他人脖颈,疯狂啃噬血肉;有人半边脸颊撕裂,露出森森牙床,依旧固执扑杀;有人双腿断裂,跪在血泊之中,靠着双手拖拽身体,继续缠斗。
所有厮杀都毫无章法、毫无底线,只为杀戮而杀戮。哪怕对手早已倒地断气,依旧会被反复殴打、撕扯、碾压,直到躯体彻底碎裂。
最恐怖的是,街头遍地都是残破躯体。
断头、断肢、开膛破肚的伤者,没有彻底死去,依旧在血泊里断断续续蠕动、挣扎。断手抽搐,断腿弹动,无头躯体盲目打转,整座城市沦为一片死而不僵、永不停歇的诡异炼狱。
窗外的尖叫声、撞击声、哭嚎声、嘶吼声层层叠叠,从城市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般淹没了这间狭小的地下室。
暮色沉沉,巷子里彻底乱作一团。有人疯跑逃窜,有人僵硬追猎,所有人的状态,都和刚才闯入房间的怪人一模一样。
真嗣抬眼望向窗外,看着漫天遍地的混乱与杀戮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冰冷的笑意。
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剩藏不住的跃跃欲试,和睥睨众生的狂妄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李真司,不想死,就乖乖待着。”
窗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浓郁的血腥浊气,顺着门缝悄悄渗进屋内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,眼底的狂色愈发炽盛。
“今天的蝼蚁,确实够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