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,收益
作者:你二大爷  |  字数:3417  |  更新时间:2026-07-21 07:07:54

  小院的木门被轻轻叩响,节奏不急不缓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。

  王文望着院门,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。自打他穿越来到这大梁朝,就没停过怪事。世人皆惧刽子手煞气缠身、晦气沾身,寻常百姓别说登门拜访,就算路过自家这偏僻小院,都要捂着口鼻快步绕行,生怕沾到半点不祥。可短短两日时间,先是官府师爷亲自上门探望,如今又有陌生人大白天专程到访,实在太过反常。

 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二河,只见自家父亲面色平淡无波,没有半分诧异和警惕,俨然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,显然这种莫名登门的事情,早已经历过无数次,早就见怪不怪。

  “开门迎客。”王二河淡淡开口,语气寻常至极。

  混迹市井底层大半辈子,他恪守着最朴素的处世道理,来者是客,登门便是缘分,无关身份、无关目的,没必要闭门拒人。哪怕对方来路不明,也坦然应对。

  王文依言上前,伸手拉开老旧的木门。门外站着一位面生的矮小老者,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身形佝偻,眉眼间藏着压抑已久的怨气,看着朴实普通,混在市井人群里毫不起眼,是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,父子二人从未见过。

  即便全然不识,王二河依旧礼数周全,侧身抬手示意:“老先生请进。”

  老者也不客套,微微颔首,迈步走入简陋的小院,径直走到院中干净的石桌旁静静落座,姿态从容,像是早就知晓王家底细。

  屋内的张美娘听见动静,连忙端着两碗粗茶走出来,将茶水轻轻摆在石桌上,待人温和有礼。她心思通透,知道这些登门的客人,谈的都是刑场相关的私密事,不是妇道人家该听的,全程一言不发,放下茶水后便默默转身回屋,轻轻带上房门,自觉避开谈话范围。

  看着母亲利落避开的动作,王文瞬间反应过来,这种私下登门托关系的事情,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,夫妻俩早就习以为常,有着成熟的应对规矩。

  石桌旁气氛安静,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。王文下意识挪动脚步,打算顺势起身回避。他看得明白,对方专程登门,定然是有私密要事商谈,自己一个晚辈留在此处多有不便。

  可就在他即将起身的瞬间,王二河忽然开口留住了他:“二狗,你留下吧,不用走。”

  他抬眼看向自家儿子,语气带着几分历练的沉稳:“往后你正式接手差事,独自值守刑场,这种私下求人、托请办事的场面,只会越来越多,早晚都要接触,今日便好好听听,长长见识。”

  王文动作一顿,当即驻足坐回石凳,静静端坐一旁,凝神倾听。

  那陌生老者见王家父子双双留下,也不再遮掩来意,抬手缓缓伸入怀中,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,轻轻放在斑驳的石桌面上。

  银锭色泽光亮,形制规整,妥妥的五两纹银,在清贫的王家小院里,显得格外厚重刺眼。

  老者抬眼看向王二河,压低声线,语气带着隐忍的恨意:“王师傅,老朽今日登门,只为一事。方才我在集市听闻消息,明日菜市口,前工部侍郎一家尽数问斩,不知此事当真?”

  王二河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,神色淡然,轻轻点头:“没错,明日午时三刻,侍郎满门行刑,此事官府已定,不会更改。”

  得到确切答复,老者眼底的怨气更盛,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,缓缓道出诉求:“既然如此,老朽恳请王师傅一件事。明日行刑之时,对待那侍郎的嫡子,还请手下留情……不对,是切莫留情!”

  “别让他死得太痛快!”

  短短一句话,藏着数十年的积怨与委屈。老者深吸一口气,缓缓诉说缘由:“那侍郎之子,仗着自家父亲官高位重,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、欺压市井百姓,欺男霸女、为非作歹。我们这些底层小民,被他肆意凌辱、百般打压,受尽委屈却无处申冤,只能忍气吞声苟活。如今他落得斩首下场,便是天道轮回,若是一刀痛快了结,实在太过便宜他了!”

  王文坐在一旁,闻言心头一动,快速梳理脑海中原主残留的记忆。

  果不其然,记忆碎片中确实有这么一段往事。半年之前,原主年少懵懂,在街巷中不小心冲撞了这位侍郎公子,对方身份尊贵、嚣张跋扈,根本不讲道理,当场就让下人狠狠教训了原主一顿,将原主打得遍体鳞伤,卧床好几日才缓缓痊愈。

  昔日高高在上、肆意欺辱底层百姓的权贵子弟,明日就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,风水轮转,世事无常,着实令人唏嘘。

  王二河听完诉求,没有半分犹豫,伸手坦然将桌上的五两银子收起,揣入怀中放好,语气笃定地应下:“此事好办。明日我保准让他不会一刀毙命,多受片刻苦楚,慢慢断气,遂了你的心意。”

  听到这话,老者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,脸上露出释然之色,连忙起身拱手道谢:“多谢王师傅成全!老朽心愿已了,就此告辞!”

  说罢,老者不再多做逗留,转身快步走出小院,消失在偏僻的巷尾。

  待人彻底走远,院内恢复清净,王文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,转头看向自家父亲,满脸不解地问道:“爹,您的刀法什么时候精准到这种地步了?还能自由控制行刑轻重,让人不快不慢、拖延断气?”

  他记得昨日父亲还叮嘱他,行刑讲究干脆利落、一刀落定,从未说过还能刻意把控生死时间。

  王二河闻言,白了他一眼,语气直白又实在:“我哪有那出神入化的本事。”

  “那您还敢直接答应人家?”王文更加费解,“万一做不到,岂不是砸了自家招牌,坏了名声?”

  看着儿子一脸较真的模样,王二河淡淡一笑,语气带着几分深意:“明日上场行刑的又不是我,是你啊。你是新人,首次执刀,手法生疏、力道不稳,一刀下去没能直接断气,再正常不过了。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让你好好试试手,磨练一番。”

  王文瞬间愣住,合着老爹是把自己推出去当工具人,顺水推舟赚了这五两银子!

 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,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一道嚣张跋扈的身影径直闯入小院,打破了院内的平静。

  来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绸缎布衣,面料顺滑、样式规整,看着体面富贵,一眼便能看出是大户人家的仆从管家。此人走路昂首挺胸,迈着嚣张的八字步,眼神倨傲,全然没有登门求人该有的谦卑,反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
  他扫了一眼院内简陋的环境,目光最终落在王二河身上,语气随意又傲慢,直接开口质问:“你就是刽子手王二河?”

  王二河见状,连忙起身拱手,态度恭敬谦和:“小人正是。”

  那管家抬着下巴,淡淡开口:“明日菜市口处斩前工部侍郎,是你动手?”

  “正是小人父子二人。”王二河如实应答。

  听闻此话,管家伸手从钱袋里掏出十两沉甸甸的银子,随手拍在石桌上,动作随意,仿佛丢出的不是银两,而是不值钱的碎纸。

  “我家老爷在世时,待我恩重如山。”管家语气收敛几分,带着几分念旧,“这十两银子给你,明日行刑,还请你手脚干脆利落,一刀定生死,让我家大人少受折磨,体面赴死。”

  这一次,是求快,求干脆。

  方才的老者求慢、求折磨,如今的管家求快、求无痛,两方诉求截然相反,却都带着真金白银上门。

  王二河看着桌上的十两纹银,眼睛发亮,毫不犹豫满口应下:“放心!一定干脆利落,绝不拖沓,保准大人无痛落头!”

  得到答复,那管家不再多言,依旧是那副嚣张姿态,转身甩袖离去,脚步张扬,丝毫没有将王家父子放在眼里。

  待人彻底走远,王文彻底懵了,哭笑不得地看向王二河:“爹,方才您答应人家慢慢死,现在又答应别人干脆利落,两边完全相反,您怎么都应下了?而且咱们明明是替天行道、依法行刑,怎么反倒做起了两头收钱的买卖?”

  王二河收起桌上的十两银子,揣进怀里,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儿子,语气朴实通透:“傻小子,人明天注定是要斩的,必死之局,快一刀慢一刀,终究都是死,对咱们、对律法都没有半点影响。既然横竖都是斩,顺手赚两份银子,何必要跟钱过不去?”

  王文一时语塞,竟无从反驳。

  他低头算了算账,方才老者五两,管家十两,短短片刻功夫,家里直接入账十五两纹银。

  十五两银子,在底层百姓眼中,绝对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,足够普通农家省吃俭用活上好几个月。他越发疑惑,忍不住开口追问:“既然这一下子就能赚十五两,那我们家怎么还这么穷?住破院子、吃粗茶饭,常年拮据度日?”

  王二河闻言,无奈叹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王文的脑袋,语气带着底层生活的辛酸与无奈:“你当这种送上门的银子天天有?”

  “京城物价天价,衣食住行、人情往来,样样费钱。寻常年月,安分囚犯行刑,无人托请、无人打点,我们每月就靠官府那点微薄俸禄度日。这种权贵大案、有人记恨、有人念恩、能两头收钱的差事,几年都遇不到一次。”

  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十五两银子,运气好,够我们一家省吃俭用活上一两个月。运气差些,撑一个月也就见底了。行刑差事看着吓人,实则赚的都是卖命的辛苦钱,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。”

  王文听完,心中彻底了然。

  世人只看见刽子手暗中收钱、看似油水十足,却不知这行当常年遭人唾弃、无人亲近,全年安稳清贫,唯有偶尔的大案能得些额外补贴,堪堪糊口度日。

  而明日,他初次执刀行刑,一边是求财的父亲,一边是截然相反的两份嘱托,还有自己等待触发的系统抽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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