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陆堇的行事速度,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。
昨日清晨才刚刚雷霆出手,查抄依附太后旧党的工部侍郎府邸,将一众涉案人等尽数收押入狱,不过短短一日一夜的时间,这件轰动京城的贪腐大案便彻底敲定、当庭定性。
不等朝中保旧派官员反应过来、还没有来得及运作求情、串联施压,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火速会审,凭借确凿铁证,直接判处那位工部侍郎斩立决,不待秋后,近日便会押赴菜市口行刑。
新帝这一波快刀斩乱麻的操作,干脆利落,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,摆明了就是不想夜长梦多,杜绝旧党势力从中斡旋翻盘的可能。
如此迅猛的处置手段,直接打了以贾太后为首的保旧派一个措手不及。
原本一众旧党官员还暗自盘算,靠着朝堂人脉和太后权势,拖延审案进度,找机会为工部侍郎脱罪、减刑,甚至反咬革新派一手。可新帝雷厉风行的手段,直接击碎了他们所有的算计与谋划,让他们苦心经营的后手尽数作废。
皇宫,御书房内。
此刻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,冰冷肃穆的气息笼罩整座书房,连殿内燃烧的檀香都仿佛凝滞不动,让人喘不过气。
本该居于后宫的贾太后,今日一身华贵宫装,妆容冷艳,气场凛冽,径直高坐于御书房上位的客座之上,姿态雍容,眼神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的少年帝王。
大梁新帝陆堇身着常服,身姿挺拔,静静立在殿下。年少登基的他,眉眼间尚带着几分青涩,却早已练就一身沉稳心性,面对太后迫人的气场,依旧神色淡然,不卑不亢。
待殿内值守太监尽数躬身退下,偌大御书房只剩君臣二人,陆堇微微躬身,行过晚辈礼节,声音平稳无波:“不知母后突然驾临御书房,所为何事?”
贾太后闻言,并未立刻答话,只是抬手轻轻端起身旁案几上的热茶,掀开杯盖,轻轻拂去浮沫,慢悠悠啜饮了一口。
淡淡的茶香萦绕,却化解不开满室的紧绷。良久,她才缓缓放下茶盏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威压:“皇帝好手段啊。短短一日便敲定一桩重案,快得让朝中老臣都措手不及,倒是哀家,以前当真小瞧了你这少年天子。”
话语里没有半分温情,全然是上位者的不满与敲打。
陆堇心中了然,太后此番亲自前来,根本不是叙旧,纯粹是兴师问罪。对方如今连表面的和睦与伪装都不愿维持,彻底撕破了温情面纱。演都不演了。
他缓缓站直身形,褪去了几分晚辈的谦和,眼神澄澈坚定,不躲不避,坦然开口:“母后说笑了。那工部侍郎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、压榨民脂民膏,桩桩罪状证据确凿、铁证如山,本就是死有余辜。大梁律法在前,朕不过是依法办事而已。”
话音一顿,他微微抬眼,淡淡反问:“莫非母后觉得,此人罪不至死?还是说,这侍郎的案子,与母后有所牵扯?”
一句反问,步步紧逼,瞬间戳破窗纸,直指核心。
贾太后脸色骤然一沉,方才还端着的雍容气度瞬间破裂,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!
砰的一声巨响,茶盏震颤,茶水四溅,凌厉的气场瞬间席卷整座大殿。
“皇帝!休得试探哀家!”
贾太后眼神凌厉,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帝王,语气冰冷刺骨:“哀家今日前来,不是与你争辩罪案对错!只是特意提醒你一句,少年掌权,最忌急功近利、做事太绝!凡事留三分余地,太过赶尽杀绝,终究会遭天道反噬!”
赤裸裸的威胁,直白又强势,毫不掩饰对新法、对皇帝夺权的忌惮与打压。
陆堇神色未变,心底却一片清明。
他很清楚,如今朝堂旧党势力盘根错节,太后手握外戚大权,根基深厚,自己羽翼未丰,尚且不是彻底撕破脸、正面硬刚的时候。眼下只能隐忍退让,徐徐图之。
他收敛锋芒,再度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却不卑微:“儿臣谨遵母后教诲,日后定会谨言慎行,分寸有度。”
见皇帝服软退让,贾太后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,神色依旧冷淡,不再多言训诫。她缓缓起身,一旁候着的年迈老太监连忙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伸手搀扶。
贾太后居高临下地扫了陆堇一眼,转身沉默离去,华贵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声,压抑的气场久久不散。
直至太后身影彻底消失在御书房门外,紧绷身姿的陆堇才缓缓松了口气,眼底的温润恭敬尽数褪去,只剩下深沉的冷冽与坚定。
新旧两派的博弈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与此同时,京城城墙脚下,一处偏僻破败的小巷之内。
这里是京城最底层的贫民聚集地,没有繁华街巷的喧嚣,只有破败低矮的院落、坑洼泥泞的土路,处处透着穷苦萧瑟。王家的小院便坐落于此,说是独门独栋小院,听着还算体面,实则简陋至极。
土墙斑驳开裂,院门是老旧的木板拼接而成,院内只有一间主屋、一间偏房,地面坑洼不平,除了一张老旧石桌、几张石凳,再无别的物件。简陋程度,和乡下的茅草小院别无二致,甚至比不上乡下寻常农户的居所。
这里便是刽子手王二河的家,也是如今王文身处的地方。
今日的小院,却迎来了一众意想不到的客人,打破了往日的冷清寂静。
京兆府的师爷亲自登门,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整齐皂衣、腰佩长刀的衙役,个个身姿挺拔、气势规整。不仅如此,师爷手中还提着酒肉、粗布米面等不少上门礼,物资算不上珍贵,但对于常年清贫、只是底层刽子手的王家来说,已然算得上格外丰盛厚重。
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官府师爷亲自带礼上门,待遇反常,任谁都能看出,对方绝对是有事相求、有差事要交代,绝非单纯串门慰问。
院内,王二河、张美娘、王文一家三口,与师爷、两名衙役围坐在院中干净些的石桌旁。气氛平和,却隐隐带着几分拘谨与郑重。
王二河常年与官府打交道,深谙为官处事之道,静静端坐,不多言语,默默等候对方开口。
片刻后,师爷微微一笑,也不绕弯子,索性直接开门见山,语气温和诚恳:“王老哥,今日登门,我也就不兜圈子了,直说来意。”
“近日京城案犯增多,刑场差事繁重,单单依靠老哥你一人支撑,太过辛苦劳累。府尹大人体恤底层差役,打算额外增补一名刽子手,分担刑场差事。”
说到这里,师爷目光落在一旁端坐的王文身上,眼底带着几分考究与和善,继续说道:“这等特殊差事,凶险晦气,外人不愿做,也做不好。府尹大人的意思是,这名额最好落在自己人手里,知根知底、靠谱稳妥,用着也放心。”
“只是此前听闻,令郎前日在刑场围观行刑,惊吓过度当场晕厥。府尹大人心中挂念,特意命我上门探望,一来问问令郎身子是否痊愈,二来想问问,令郎如今心性是否沉稳,能否胜任刽子手这门差事。”
话音落下,院内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汇聚到王文身上。
王二河神色迟疑,转头看向自家儿子,眼底满是询问。他心里没底,不知道经历过上次晕厥惊吓的儿子,如今是否还愿意接触这血腥差事,也不知少年能否扛得住这份压力。
张美娘坐在一旁,紧紧攥着衣角,满心忐忑,却也不敢多言,只能静静等着儿子表态。
王文感受着众人的目光,心中思绪飞速流转。
他很清楚,这是他的机会,也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自己刚刚激活刽子手系统,唯一的升级变强途径,就是亲自行刑、赚取抽奖机会。若是错过这次增补名额,他便没有合法身份上刑场,系统等同于作废。
身处乱世底层,无权无势无钱财,空有系统却无用武之地,最终只会被时代洪流裹挟,庸碌一生,甚至难以保命。
他根本没得选!
哪怕心中依旧对血腥刑场存有畏惧,哪怕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人,此刻也必须咬牙扛起这份祖传差事!
心念已定,王文不再犹豫,当即稳稳起身,身姿挺拔,对着师爷郑重拱手行礼,声音清亮坚定,毫无迟疑:“多谢府尹大人体恤,多谢师爷挂念。晚辈身子早已痊愈,心性已然稳固,承蒙官府不弃,晚辈愿意接任刽子手一职,承袭家业,胜任刑场差事!”
一番话语落落大方、沉稳笃定,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惊吓、懵懂怯懦的少年。
师爷与身旁两名衙役见状,眼中瞬间露出喜色,脸上同时绽开笑容。
“好!好胆识!果然,王家后继有人!”师爷抚掌笑道,“既然令郎自愿应下,那此事便敲定了!明日清晨,准时前往京兆府衙报到即可!”
敲定正事,师爷不再多做逗留,起身拱手道:“既然差事已定,我等便不再叨扰,先行告辞,明日府衙再见。”
王二河连忙起身,客气地将师爷与两名衙役送至院门外,目送几人离去。
折返院中,看着身姿挺拔、神色沉稳的儿子,王二河脸上满是复杂之色,有欣慰,有心疼,也有担忧。他缓步走到王文身前,沉声郑重问道:“二狗……为父最后问你一次,你当真想清楚了?这差事血腥凶险,一旦应下,便再无反悔余地,日后日日与刀血、罪囚、煞气为伴,你真的能扛住?”
王文抬眸,看向满脸关切的父亲,眼神坚定,语气笃定,重重点头:“爹,您放心,我想得清清楚楚,绝不后悔。”
乱世求生,身不由己。执刀或许凶险,可握刀方能立身!从今日起,他王文,正式入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