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第一次打脸
作者:打怪升级的小将军  |  字数:2560  |  更新时间:2026-07-14 17:33:02

  赶集日。

  镇上主街两边摆满了摊位,卖菜的、卖布的、修鞋的、磨刀的,人挤人,热闹得很。

  金长庚本来不打算下山。但陈岁安一早就来了,非拉着他去。

  "小金,今天你得去。不是去吵架——是站在那里,让治好你的人替你说话。你一句话都不用讲。"

  金长庚拗不过他,换了干净道袍,跟着下了山。

  到了镇上,陈岁安直接把他领到了主街中段的一棵老槐树底下。那里平时是闲人纳凉的地方,今天聚了一圈人——都是被金长庚治过的。

  圆脸妇人来了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斤橘子。戴草帽的老汉也在,帽子歪着,笑眯眯的。方远混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,不太敢露脸——他毕竟是晏无咎的徒弟。

  王婶也来了。昨天送了卫生院,吃了药,今天已经能走动了。虽然嘴还有点歪,但精神头不错。她儿子扶着她,一脸感激。

  "金道长!"王婶看见金长庚就红了眼眶,"要不是你——"

  "别说了。"金长庚打断她。他不习惯被人当面道谢,尤其是当着一大圈人的面。

  人群刚刚聚齐,对面就来了人。

  晏无咎。

  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,不像平时那样光鲜——可能是因为法事翻车视频传开了,他低调了不少。但身边还是跟着几个"信众",都是镇上上了年纪的老人,一直信他。

  晏无咎走到槐树对面停下,目光扫过来,看到金长庚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。

  他身边一个老妇人大声说:"晏道长,就是那个人吧?说你法事搞鬼的那个?"

  晏无咎没接话,只是看着金长庚。

  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。

  陈岁安往前站了一步。

  "各位街坊!"他嗓门不大,但中气足,"我陈岁安,长庚村人,今年六十三。十天前我拄着拐杖上山找金道长看腿——这条腿疼了十年。省城医院跑了三回,片子拍了一摞,药吃了一筐,没用。"

  他扔掉拐杖,在原地走了两步。稳稳当当,一点不晃。

  "金道长一副桂枝汤加针灸,三副药,我的腿好了。十年。三副药。"

  人群里有人"嘶"了一声。

  圆脸妇人接上来:"我头晕半年,医院说是耳水不平衡,吃药没用。晏道长说是祖坟风水问题,让我花两千块做法事——做了,没用。金道长四味药,苓桂术甘汤,三副,头不晕了。"

  她把橘子往金长庚手里一塞:"这橘子你拿着。"

  戴草帽的老汉也开口了:"我胃寒二十年,金道长理中汤七副,现在吃凉的不疼了。方子我记得——干姜9克,党参15克,白术12克,炙甘草6克。比晏道长那符水强一百倍。"

  王婶在旁边搭话,嘴还有点歪但声音洪亮:"我前天差点中风!金道长当场扎针,手就不抖了。要不是他,我今天就瘫在床上了!你们说,这是骗子?"

  她儿子补了一句:"我妈现在能站着说话,全靠金道长那几针。"

  最后开口的是方远。

  他从人群后面挤出来,低着头,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
  "我叫方远。晏道长是我的师父。"

  人群安静了一下。

  "我阑尾炎手术之后肚子疼了三个月。师父……晏道长给我画符化水,喝了一个月,没用。我偷偷去找了金道长。小建中汤三副,不疼了。"

  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对面的晏无咎,又迅速低下。

  "师父,对不起。但你说金道长是骗子——我的肚子不说谎。"

  人群炸了。

  "连他自己的徒弟都去找那个小道士看病了?"

  "那还用说?晏道长那法事——烧到自己袖子了,那叫什么法事?"

  "我看晏道长才是假的吧?"

  "人家金道长义诊不收钱,方子写得清清楚楚,药自己去药房抓。晏道长一张符两千块——"

  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
  晏无咎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。
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被淹没在了人群的议论声里。他身边的几个"信众"面面相觑,有两个已经悄悄往后退了。

  金长庚站在槐树底下,一句话没说。

  从头到尾,他只站在那里,让治好的人替他说话。不辩解,不落井下石,不得意。

  但他心里——

  不爽。不是对晏无咎的不爽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这种人,连基础经方都不会,靠画符卖骗混了这么多年,居然还有人称他"道长"。他金长庚守着破观,苦练十六年本事,兜里三块钱——凭什么?

 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。

  但压得不如以前那么彻底了。

  晏无咎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转身走了,走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,但步伐有些乱。

  人群渐渐散了。几个之前信晏无咎的老人凑过来,问金长庚什么时候在道观,想来看看病。金长庚一一回答。

  陈岁安凑过来,小声说:"小金,你嘴角在笑。"

  金长庚赶紧板脸:"没有。"

  "有。我看见了。"

  "贫道不重身外之物。"

  陈岁安嘿嘿笑了。

  下午回了道观。金长庚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——来问诊的比往常多了几个,有人往功德箱里塞了钱。他晚上数了一下,加上之前结余的,一共三百五十多块。

  三百多块。

  他把钱分了份——一百块买基础药材,五十块买香和黄纸,剩下的两百存着,下次该修什么再说。

  数钱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。赶紧收住。

  陈岁安不在,没人看到。

  但三清像看到了。铜灯的火苗照着金长庚的侧脸,他蹲在供桌前数钱的画面,和十分钟前盘腿打坐的画面判若两人。

  他收好钱,上了三炷香,重新坐回蒲团。

  鼻尖的凉意还在。他闭目调息,守中法运转,把注意力沉到腹间。

  但就在气息沉到最深处的时候,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。

  不是镇中心方向的激煞余波——那个他已经习惯了。

  是更远的地方。省城方向。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比晏无咎的层次高得多,浓得多,像是——

  像是一口深井被搅动了。

  金长庚猛地睁开眼。

  这个级别的阴煞波动,不是晏无咎那种三脚猫能搞出来的。是有人在更远的地方,做更危险的事。

  他看了一眼殿外。天已经全黑了,山风带着松涛声灌进来。

  然后他听到山脚下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
  一辆白色的轿车,正沿着山道缓缓往上开。车灯的光柱在夜色里晃动,像两只探照灯。

  金长庚站起来,走到殿门口。

  车停在山门外的空地上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年轻女人。穿着职业装,踩着高跟鞋,在碎石路上踉跄了一下。

  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山门,犹豫了两秒,然后朝殿门走来。

  "请问——这里是长庚观吗?"

  金长庚站在殿门口,逆着铜灯的光。

  "是。"

  "听说这里有个道士……能治病?"

  她说话的时候,金长庚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阴湿气。

  不是从山里来的。是从她身上来的。

  不是她自己的。是——

  像是她住的地方带来的。

  金长庚没说话,侧身让了让。

  "进来坐吧。"

  ---

  同一时间。

  镇上清虚观。晏无咎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法器散了一地,供桌上落满了灰。他的手机亮着,贴在耳边。

  "对。我不想在这个破镇上待了。"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阴狠,"你之前说的那个路子——养煞改运——利润比卖符高百倍?"

 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。

  晏无咎舔了舔嘴唇。

  "我认识个人。能搭上线。你把那个人介绍给我。"

  他挂了电话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  殿外没有灯火,没有香火,没有信众。

  晏无咎站起来,把墙上挂了十年的"清虚观"牌匾摘了下来,扔在地上。

  木头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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