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剩女公主,六上状元楼选婿
作者:一船风月  |  字数:3200  |  更新时间:2026-06-06 16:14:07

  第一章剩女公主,六上状元楼选婿

  沈砚之睁开眼,盯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,躺了一会儿。房梁上有一道裂缝,从东头裂到西头,像一道被谁砍了一刀没砍断的疤。

  这房子,风一大,指定塌。

  他想起三天前的事,脑子里混乱勉强拼个大概。

  只知道前世在山区视察,脚下一滑,眼前一黑,再睁眼就到这儿了。

  穿越这种事,别人是热闹,真摊上了,也就那么回事。

  你总不能跑大街上喊“我不是这儿的人”——喊了也没人信,信了更麻烦。

  这身体的原主叫沈砚,江州人,去年秋闱解元。屋子是真破,青布衫也是真旧。穷得叮当响,连叮当都没有。

  现在,大魏国,景和七年,二月初九,春闱在即。

  往后怎么办?先得活下去。

  他闭上眼,在心里盘了盘自己的家底——

  前世八年秘书,熬材料、陪调研、背黑锅。现世沈解元,肚子里有点学问。学问这东西,说有用也有用,说没用——你没官帽,连教几个学生都没人理你。前世熬了八年,终于不用写材料了。现在倒好,从头开始考公。科举就是考公,上岸是官,不上岸是屁。

  算了,躺着想不明白,起来也未必明白。那就起来吧。

  门外传来拍门声,拍得门板直晃:“砚之!砚之!起了没!”

  沈砚之披上外袍,开门。

  周明远挤进来,锦袍玉带,腰上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。他进门就四处看,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顿了顿——翻译过来就是“卧槽这也太破了”,但人家家教好,顿一顿就当没看见。

  周明远同科解元,住这地方?我是不是该给他送床被子?

  “你这地方,可真够小的。”他说。

  沈砚之没接话。这话没法接。总不能说“是啊真小,要不你给我换个大点的”。

  身后一个闷闷的声音:“明远,你、你别瞎说……”

  吴从先抱着一个布包袱,跟在后面挤进来。他穿着半旧的青衫,料子比沈砚之的好一点,但也洗得发白了。

  周明远回头瞪他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  沈砚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,又看了看周明远的锦袍。

  不比。比了伤自尊。

  周明远走过来拍拍他肩膀:“砚之,别多想。咱们三个里头,就你读书最厉害。等中了进士,什么都有了。”

  吴从先在旁边点头:“对、对。”

  吴从先对什么对我也不知道,但得点头。

  周明远拽沈砚之袖子:“快快快,换衣裳,跟我走!今儿状元楼热闹,全京城举子都在,我带你去认认人。”

  沈砚之没动:“去哪儿?”

  “状元楼!”周明远眼睛发亮,“认认人,都是今科的,日后好照应。”

  沈砚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青布衫。

  就这身衣裳,去认人?认鬼还差不多。

  周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,愣了一下,笑了:“没事没事,穿什么都一样。走走走!我请客!”

  沈砚之穿什么都一样?那你怎么不穿我这件?

  吴从先在旁边小声说:“沈、沈兄,听说今儿人多,能见着不少人物……”

 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这小子,老实人,不坑人。

  三人出门,往状元楼走。走到巷口,周明远忽然停下来,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塞给沈砚之:“拿着。回头点壶好茶,别老喝粗的。”

 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银子,没说话。

  这人,嘴上没把门的,心倒不坏。

  周明远已经往前走了。

  慈宁宫。

  太后靠在软榻上,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。这捻法,熟悉的人都知道——太后心情不好。

  皇后跪在下首,脊背绷得像张弓。赵令仪跪在皇后身后半步,头垂着,只看见太后的鞋尖。

  “令仪。”太后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二十一了。”赵令仪没说话。

  “二十一。”太后重复,“哀家二十一的时候,已经生了皇帝。你呢?你连个驸马的影子都没让哀家见着。”

  皇后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太后眼睛扫过来:“你闭嘴。”

  皇后抿住唇。

  皇后我说什么了我?我就张了张嘴……

  太后把佛珠往案上一撂,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格外刺耳:“外头传什么话,你们听不见?‘昭阳公主眼界太高’——哀家这张老脸,都被你们丢尽了!”

  赵令仪又不是我让他们传的……

  太后盯着她:“京里那些勋贵子弟,你究竟看了多少个?”

  “十六个。”赵令仪声音发紧。

  “十六个。”太后冷笑,“一个都入不了你的眼?”

  赵令仪要不您自己看看?那些歪瓜裂枣,您看了也得说不行。

  赵令仪咬着唇,没说话。

  太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那双绣着云纹的鞋尖停在眼前。“春闱在即,天下英才都在京城。你自己去挑。挑得着,是你命好。挑不着——哀家从宗室里挑个老实的,你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。”

  赵令仪叩首:“孙女……明白。”

  太后摆了摆手:“下去吧。”

  赵令仪退出慈宁宫,走到殿门口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抬手擦了,没回头。

  赵令仪二十一怎么了?二十一就是老姑娘了?这帮人,比我还急。

  出了慈宁宫,皇后走在前面,步子又快又急。走到拐角处,猛地停下,转身:“京里的你看不上,那就看天下的!春闱那么多举子,你自己去挑!挑不着别来见本宫!”

  赵令仪张了张嘴:“母后——”

  “别叫本宫!”皇后转身就走。

  赵令仪不是你让我叫的?

  公主别苑,午时。

  赵令仪靠在榻上,手里攥着条帕子,眼睛还红着。顾明湘掀帘子进来,折扇一摇,往对面一坐。承恩候嫡女,满京城敢在公主面前没大没小的,也就她一个。

  “哟,哭了?”顾明湘凑近看,“太后又骂你了?”

  赵令仪没理她。

  顾明湘叹了口气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真去春闱挑?”

  赵令仪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湘儿,你说……本宫是不是太挑了?”

  "湘儿,你说本宫要是挑个穷的,太后会不会气死?……本宫是说,挑个真穷的,不是那种'祖上阔过'的穷。"

  顾明湘愣了一下,笑骂":“你疯了!你敢这么什么挑?还有京里那些,嫖的嫖,赌的赌,草包的草包。你不挑,难道嫁个纨绔回去受气?”

  赵令仪看着她:“那你呢?你整天扮男的往我这跑,名声都被你带坏了。”

  顾明湘翻了个白眼:“我坐轿子来的,走侧门,没人看见。你的名声是我带坏的?你自己在状元楼晃了五趟,全京城都知道昭阳公主在选驸马!”

  赵令仪五趟怎么了?第六趟说不定就看上了呢。

  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出声。

  笑完了,赵令仪靠在榻上,叹了口气:“母后让我去春闱挑人。你说,真能挑着?”

  顾明湘折扇一摇:“挑不着也去。反正你去了五次了,不差第六次。万一呢?”

  赵令仪万一呢?对,万一呢。

  状元楼外,巳时三刻。

  人流如织。周明远拽着沈砚之往里挤。沈砚之袍角被人踩了一脚,低头一看——青布鞋面上一个灰扑扑的脚印,鞋边磨得发白。

  这鞋,再穿一个月就得露脚趾了。

  他没停,也没擦,继续走。踩你的人已经挤到三丈外了,你停下来擦鞋,除了显得你计较,没什么用。

  三人挤进大堂,角落刚好剩一张小桌。沈砚之坐下时,把那只脏了的脚往桌腿边收了收。

  周明远说"全京城举子都在,我带你去认认人"。

  沈砚之坐下后,环顾四周。

  世人皆说科举翻身,可天下举子万千,寒门入局,从来不是拼才学,是拼家世、拼人脉、拼钻营。

  状元楼里的热闹,不过是底层读书人自我感动的笑话。

  "认人?明远,这楼里三百人,今科能中的不过三十。剩下二百七,三年后还是青布衫。你现在认的,多半是未来'久仰大名'却互相想不起谁是谁的主。不如先认茶叶——龙井是真的,人是假的。"

  周明远愣一下,然后:"你这话……糙得有理"。

  周明远招手叫小二:“来壶龙井,再上几盘点心。”

 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。

  龙井?你知道龙井多少钱一壶吗?

  周明远笑:“难得出来一趟,别省。回头中了进士,天天喝龙井。”

  沈砚之回头是回头,现在是现在。这账我先记着,回头中了进士还你。

  三楼听雪阁,竹帘低垂。

  赵令仪临窗而坐,目光穿过帘缝,扫过大堂。然后停住了。

  角落那张小桌,坐着一个青布衫的年轻人。侧脸,看不清眉眼。但他坐着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——不往前凑,不往后缩,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。

  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那手,稳得很。

  赵令仪这人喝茶,像批奏折。

  顾明湘凑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压低声音:“那个青衫的?长得不错。眼神也干净。”

  赵令仪没说话。她对秋禾道:“去查查,那个青衫的,什么来路。”

  秋禾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,脚步轻得像猫。

  竹帘微微晃动。窗外,阳光正好。

  赵令仪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秋禾去查那个人。也许是那双眼。也许是那只稳得很的手。

  赵令仪也许就是闲的。逛了五趟状元楼,总得找点乐子。

  大堂里,沈砚之放下茶盏。

  他不知道三楼的竹帘后面,有人在看他。也不知道那个“万一”,会把他卷进什么事里。

  沈砚之不过,管他呢。先把这壶茶喝完。龙井呢,不能浪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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