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我没俯视,我跪着呢。这念头一闪。
“你没有一丝‘不得不’,全是‘我愿意’。你分明活在深渊里,怎么就成了你选择深渊?谁准你把深渊坐成王座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你是我吗?”
“你、好、奇怪。”
韩冷浩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而逝,像片被夜风卷走的枯叶。
转回头的鬼娃简直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单手掐住我下巴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:“当初他把你打得魂飞魄散,现在你倒学会摇尾乞怜了?‘求求你别打我’——”他阴阳怪气地模仿着我的语调,突然暴起一脚踹在我膝窝,“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?!”
我踉跄着单膝跪地,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:“他不行......你行?刚才那脚差点送我归西......”
“还顶嘴?!”鬼娃的拳头裹挟着阴风呼啸而来,在距我鼻尖半寸处急停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着,突然扯出个狰狞的笑:“去,跪回原处。今天不把你脑浆里的水榨干,老子名字倒着写!”
我盯着他袖口滴落的血珠——那是我刚才吐出来的。
指节捏得“咔吧”作响,却在抬头对上他眼神的瞬间泄了气。
那瞳仁里翻涌的不是怒火?而是某种更可怕的、近乎失望的情绪?
他在乎我?!
“打不过就认怂,不丢人。”我嘟囔着挪回被踹飞的位置,膝盖接触地面的瞬间,突然福至心灵:“要不......这老大,你来当?”
“我呸!”鬼娃气得一脚碾在我撑地的手背上,“你这是回来认祖归宗了?”
火辣辣的疼痛让我缩了缩脖子,却听见他忽然压低声音:“那种空有皮囊的垃圾,试错成本都写在脸上了,你偏要......”
“我去你妈的!”我浑身毛发倒竖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“你说我就说我,扯他干嘛!”
鬼娃明显一怔,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。
笑声在空荡的鬼梯上撞出层层回音,惊起无数栖息的冥鸦。
“好得很——”他猛然抬腿,靴子裹着厉风狠狠踹在我腰侧。
我如枯叶般被劲风掀飞,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地面,五脏六腑震得几欲移位。
几缕发丝黏在渗血的嘴角,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弱起伏。
他弯腰凑近我血迹斑斑的脸,冰凉的手指拍了拍我的脸颊:“行啊,这次回来心眼没长多少,倒先学会气人了不是?”
“唉~你不懂,我和他以后会是家人。”
“好好好,我让你看看。”他不由分说将双手覆在我眼前,“看看鬼识王者究竟有多少,看看你站在哪个位置!”
当视野重新清晰时,我看见了地狱。
万阶鬼梯上,密密麻麻的鬼识王者如蚁群般蠕动。
他们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,数量之多,竟以万计!
那一瞬间,我如坠冰窟。
这个认知残忍地撕碎了我所有幻想——我依然是最底层的蝼蚁,任人宰割只是时间问题。
曾经的天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我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,那些被践踏的尊严,那些刻骨铭心的欺辱......
瞳孔深处,某种东西正在死去。
当眼神再度聚焦时,镜中倒映的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灵魂,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——凶狠、阴鸷、充满毁灭的欲望。
原来我一直身处地狱。
“你说他,那你呢?我被打到灰飞烟灭的时候你在哪?怎么?是知道我有此劫?”我单膝跪地,右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却倔强地不肯完全跪下。
我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鬼娃,声音嘶哑:“你呀,啥都好,对我,就是比别人狠了点!”
话音落下,剧烈的喘息让胸腔传来更尖锐的痛楚。
鬼娃歪了歪头,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,扫过我脸颊上正在渗血的伤口。
他忽然俯身,冰凉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与他对视。
那双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打疼了?”他问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我扯动嘴角,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:“可今日你仗着修为欺我,他日我登临绝顶时——”
喉间骤然一寒,森冷刀锋已抵上脖颈。
转瞬间,万千冰刃凌空疾射,在我周围交织成一片寒光森森的致命刀阵。
每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刀都倒映着我苍白的面容,刀尖微微颤动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
冰冷的寒气顺着肌肤渗入血脉,呼出的白雾在刀面上凝结成霜。
我能看见最近那柄冰刃上,自己瞳孔紧缩的倒影——那里面盛满的不是恐惧,而是被寒光映得愈发锋利的决绝。
我却笑了,鲜血从齿缝间溢出:“定让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登顶?”鬼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突然一脚踩在我肩头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。
他俯身凑近我耳畔,吐息似鸠羽拂颈:“有些鬼胎天生就是鬼识王者,像你这种后天拼死拼活才勉强摸到门槛的垃圾......”他顿了顿,冰尖在我喉间轻轻滑动,“让我求饶?不如先想想怎么活过今晚?”
我仰头直视他猩红的瞳孔,忽然绽开一个染血的笑:“送你句话——莫笑蝼蚁志,来日可擎天。”
鬼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:“啧呵,等你超过我?我呵呵哒哒呵!”
我望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,突然轻声问道:“你会对我好吗?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鬼娃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是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块滚烫的炭。
他呛了一下,连惯常挂在脸上的冷笑都忘了摆。
那双现在盈满讥诮的眼睛忽明忽暗,最终别过脸去。
“不会。”他脱口而出,却又下意识攥紧了手,指节绷紧。
“再说一次。”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。
我不相信!
在那九九八十一天里,我对他是有念想的。
只因他是唯一一个没欺负过我的。
鬼宗门的阴风突然静止,鬼娃嘴角的笑僵在脸上。
他低头看我,终于看清我眼底映出的不是烛火,而是怒焰和失落。
“卧槽,你好凶啊。”他忽然凑近捏住我下巴,力道却莫名放轻,笑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就在那一刻,不速之客从天而降。
“轰!”
又一道黑影从万阶鬼梯顶端俯冲而下,激起一阵阴风。
烟雾散去,显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影。
他身着银丝暗纹的玄色劲装,身姿挺拔如松,墨色前发垂落额前,脑后束着一缕细辫。那双眼睛如寒星坠玉,耳际一点朱砂格外醒目。
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霜刃,华贵中透着凛冽锋芒。
我怔住了,视线无法从他脸上移开——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,锋芒毕露却不显阴柔。
“嗨!”他突然冲我绽开一个灿烂笑容,明媚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。
鬼娃转头看他,原本冷峻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。
他衣衫破损,几道刀痕触目惊心,脸上贴着创可贴,眼中满是委屈,活像只受伤的小奶狗。
少年晃了晃手中染血的布囊,嘴角却挂着顽劣的笑意,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:
“宁神,老十四又抢走了你的鬼蛋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似乎还想再添油加醋几句——
“你先闭了!”
鬼娃冷冰冰地截断他的话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少年立刻噤声,笑容僵在脸上,悻悻地摸了摸鼻子。
然后,他望向我。
那状态很奇怪,很奇怪——不是先前的嬉笑,不是被斥后的讪讪,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静默。
他就那样看着我,面无表情,甚至有些呆愣,可偏偏在那张看似空白的脸上,我竟读出了别样的东西。
像是对我说:你好生幸运。
这会是我的错觉吗?
那笑意像融冰时水面掠过的一道天光,还没来得及成形,便已沉没。
我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他没有动,眼睫低垂着,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光影的戏弄。
刀锋似的安静。
少年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那只染血的布囊,指节微微泛白,可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,只剩一副漂亮的躯壳。
不是冷漠,是空。
而方才那一眼,大约是他忘了藏好的刹那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从何问起。
问他疼吗?问他为什么笑?问他那声“你好生幸运”究竟是真是假——可那也许只是我的错觉,是光影、疲惫、抑或我自己心绪不宁叠加出的幻象。
少年忽然动了。
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布囊,像是对它失去了兴趣,随手往袖中一塞,再抬起脸时,那层空无已褪去大半,眉眼弯弯,又成了先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。
鬼娃的目光从他身上漠然掠过,重新落回我脸上,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,像是能直接刺透魂魄。
他松开钳制我下巴的手,掌心轻轻覆上我的头顶。
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所有伤痛瞬间痊愈。
我惊讶地望向他。
“记住我的好。”鬼娃揉了揉我的头发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转身面对少年时,他语气骤变:“回去,干爆他!”
两道身影如闪电般冲天而起,转瞬消失。
我呆立原地,指尖触碰着被治愈的伤口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份温柔来得突然,却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——我连成为他朋友的资格都没有。
因为,我不配......
正沉浸在低落中,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剧痛。
“砰!”
我被一股巨力踹飞,重重摔在石阶上。
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,碎骨仿佛刺穿了内脏,每一次抽搐都带出灼烧般的剧痛。
温热的腥液从嘴角溢出,淌过下颌,滴落在冰寒的石面上。
勉强抬头,看到的竟是去而复返的“鬼娃”。
他还是那副孩童形貌,眼中却再无之前的半分温度,只剩凛冽寒光,冻彻骨髓。
我张了张嘴,血涎涌上喉间,发不出完整声响,只剩眼底翻涌的震惊与茫然。
“你有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幽冥深处永不消散的冰碛,“再敢靠近,我定让你魂飞魄散。”
那一脚不仅踹碎了骨头,更碾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的奢望——以为这鬼蜮之中,总还有那么一点点未曾泯灭的旧谊或温情。
额头的血淌进嘴角,腥甜在舌尖化开,烫过冻僵的面颊。
我死死盯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,胸口疼得几乎窒息——分不清是断骨的剧痛,还是心被生生剜去了一块。
蜷缩在寒冽的石阶上,却没有一滴泪。
我用力掐自己的胳膊,想逼出些哭腔。
可身体只是痛得发颤,眼泪像被冻在眼眶里,凝成一层涩涩的湿润。
心却慢慢冷下去,冷成霜粒那样的凉。
鬼梯上的风卷着碎雾掠过,带起一两片脱落的冥鸦羽毛,轻飘飘落在我渗血的手背上,软得毫无分量。
我就那么僵着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也不再想谁骗了我、谁伤了我——脑子里空空的,只剩一片麻木的白。
早知如此,何必回来?
哪怕阎王殿的条件再苛刻,献上的代价再沉重,至少在那里......
我还被当个有筹码的“人”来看待。
最重要的,是唯一不曾欺辱过我的“他”,如今也亲手将我推下了悬崖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放空里,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敲在废墟间,才轻轻刺破了这片刻的安宁。
“他不是宁焕。”
韩冷浩的声音响起,没什么情绪。
他蹲下身,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一种与这鬼蜮格格不入的、近乎残酷的洁净感。
一枚圆润的金丹被他没什么温度的手指抵入我口中。
“鬼识王者能随意变换形貌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惨不忍睹的样子,又移开,望向浓雾深处,“记住,这里的鬼物生来就有成年心智,不要相信任何存在。”
金丹化开,一股暖流强行压下了部分肆虐的痛楚,断裂的骨骼传来麻痒的愈合感。他起身,衣袂微动,似乎打算立刻离开。
“恩情已还,”他侧了侧脸,声音依旧平淡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望着他再次远去的背影,逐渐被灰雾吞没,我扯动嘴角,尝到更多腥甜。
这鬼界,果然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诡谲难测,人心鬼蜮,皆不可信。
胸口的痛早分不清是骨头还是心。
我趴在石阶上,指节抠进石缝里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灰雾漫到嘴边,我忽然笑了声,笑出满嘴腥甜。
“韩冷浩!”只一声,嗓子就裂了。
“我不想活了。”顿了顿,才把后半句咬出来,轻得像叹息:“要死,我死在你手上。”
鬼梯太大,喊声撞上去,碎得连回音都没有。
韩冷浩的脚步停了。
他没有回头,但那挺拔的背影在昏沉流动的鬼雾中,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一股比脚下万阶鬼梯更阴冷、更沉重的寒意,以他为中心,缓缓弥漫过来,冻得我残破的身体一阵颤抖。
“你想死?”他的声音传回来,平直无波,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是。”我用手肘撑起残破不堪的身体,血和泪糊了满脸,视线模糊,却倔强地仰起头,试图对准他可能投来目光的方向,“反正......在哪里都是被践踏......”
喉咙哽咽,最后几个字气若游丝,却用尽了全部真心:“至少你,是我唯一想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这话轻得像濒死呓语,却让我自己先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短暂的沉寂,只有雾气无声流淌。
然后,他转过了身。
朝我走来。
我听不见脚步声,只听见自己的喘息——不是肺在动,是身体还在自作主张。它不肯停,我却感觉不到它在动。
“怎么办,我不会哭了。”
眼眶分明在涌出什么,热流淌过颧骨,和嘴角的血汇成一道,坠入尘埃。
可我感觉不到眼泪的存在。
眼眶在涌,可我感觉不到眼泪。
靴底敲在粗砺石阶上的声音,规律,沉重,一步步,像某种无可逆转的倒计时,敲打在心脏最脆弱的薄膜上。
阴影再次笼罩下来,更沉,更迫人。
我本能地闭了闭眼,长睫颤抖,等待着可能落下的利刃,或比之前更重、更彻底的一击。
预想中的终结并未立刻到来。
他蹲了下来,与我平视——不,依旧是居高临下。
森冷的指尖毫无怜惜地钳住我的下巴,力道不轻,强迫我抬首,撞进他的眼底。
那双眼没有半分怜悯,无甚厌恶,甚至褪去了先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。
那是一种更彻底的、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冰冷,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最核心处,冻结了所有光与热的绝对零度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,映不出我满脸血污的倒影,映不出这绝望的废墟,只有一片虚无的寒。
他看着我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最后残存的价值。
“小疯子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
“你的命太轻,不值得我动手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心脏还在跳。
它怎么还在跳。
我扯动嘴角,拉扯着脸上的伤口,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,喉咙里嗬嗬作响。
我撑着石壁,勉强抬起头。
血糊住眼,只看得见他渐行渐远的衣角。
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韩冷浩。”
顿一秒。
“我诅咒你。”
再顿。
“你也会被在意的人,随意扔弃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砰——!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、更蛮横的力道,狠狠踹在我的腹部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声音、色彩、痛感都消失了,只有无边的空白和无法抗拒的冲击。
我整个人向后疾飞,重重撞在后方粗砺坚硬、布满蚀痕的石壁上,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,然后像一摊彻底烂掉的泥,软绵绵地滑落下来,瘫在石阶与墙壁冰冷的夹角里。
五脏六腑仿佛全都移了位,搅成一团,又被狠狠踩碎。
连惨叫都发不出,只有喉咙深处不受控制的、破碎的嗬嗬抽气声,每一次抽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。
他不知何时已再次回到我面前,衣袍下摆甚至没有一丝紊乱,干净得刺眼。
居高临下,目光扫过地上蜷缩成一团、不住痉挛的我,像是在看一团亟待清理的秽物。
“白月,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故意接近你的?呵。”
他丢下几句,冰冷,不耐,再无半分停留。
身影决绝地没入浓郁得化不开的鬼雾之中,这次,是真的彻底消失了。
连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我瘫在冰冷的石阶与墙壁的夹角里,温热血潮不断从喉间翻涌而出,裹着细碎的内脏腥气。
视线渐渐模糊涣散,漫天灰雾旋压而下,耳畔只剩愈发微弱的心跳,与血脉奔涌的嗡鸣。
韩冷浩,我双手捧着的东西,就被你这么给丢弃了?!
我却没有一丝心痛。
......真好啊。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这个荒谬的念头,竟如同最后的磷火,微弱地闪了一下。
这鬼界,终究连一个干净利落、由他给予的终结,都吝于施舍。
也好。
这地狱我会跟着你,一起......
我嘴角抽动,无声地笑了,血沫顺着牙缝滴落。
我不再抱有期待的时候,我是不是就已经死了?
可我的游戏还没有结束!
五脏六腑的重创并未因金丹而完全消失,只是被强行“固定”在一种持续破碎又强行弥合的动态平衡中。
奇妙的是,或许正是这种无限逼近死亡、却又被不灭本质强行拉回的极限状态,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异变。
极致的痛苦不再仅仅带来折磨,反而开始催生出一种冰冷、诡异的......爽感。仿佛身体在反复的崩坏与愈合中,品尝到了某种存在的极致证明。
每一次骨骼碎裂的锐痛,每一次内脏搅动的闷痛,都像是一针针强效的催化剂,刺激着那沉寂的不灭之力加速涌动,转化为更迅速、更高效的自愈。
这自愈,不再是被动的修复,而渐渐带上了一种主动“渴求”伤害、以痛苦为食粮的邪异特性。
我抬起手,看着金紫交错的能量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奔流,嘴角那抹无声的笑变得更深,也更平静。
眼里跳动的金焰,映照着鬼界的灰雾,也映照出我内心冰冷燃烧的决意。
这次回来,底色看清了,关系也看轻了。
我抬手,抹掉脸上的血。
笑还挂在脸上,眼底已经没了温度。
夜里复盘,梦里自省,睁眼放空,闭眼思索——恍如多年。
无数次的梦里我看到满手是血的自己,而我的状态就像放空的少年。
我不知道我在他眼里读懂了什么,或许,变成“宁焕”回来踹我的也是他。
但我知道,宁焕应该是知道这一切的。
七日煎熬,不过是让我懂了——
一切因果,皆由心起。
一切问题,终归自身。
外相由内显,境来则应,境去则空。
第八日清晨,阴翳天光刺透云层,为训练场覆上一层铅灰色的冷寂。
我踏入场地的刹那,后颈汗毛无声立起——那道黏腻如蛛丝的视线,又一次缠了上来。
再见他时,我已连夜翻尽鬼识名录,拼凑出他的来历:
宁焕。鬼识王者,排名成谜。
资料越少,往往意味着水越深。
这反而让我心念更定——此路尽头,只为照见本心,登临自性高台。
从始至终,他的目光如影附骨,穿透人群,落在我肩头,似在审视一粒尘埃能否撼动山岳。
而我以沉默为墙,以疏远为界,步步向内,不迎不拒。
可为什么我懂得道理越多,心越冷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