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轻柔的雪花,陡然暴涨十倍不止。
狂风呼啸如龙吟。
雪片不再是雪片,而像一柄柄锋利冰刃,在林间旋转、切割、怒啸。数息之间,地面便积起厚厚一层白雪,树枝被压得弯折,天地间一片银白。
视野尽被茫茫风雪吞没。
围攻四人猝不及防。
“怎么可能?”
白衣人惊呼后退。
紫衣人脸色一变。
“他还有余力?”
黑衣人眯起眼睛,却没有立刻出手。
风雪正中央,方修睦猛然抬头。
他感到一股磅礴而纯净的力量,从不远处那个昏倒的少年身上涌来,竟直接灌入自己的诗字魂中。
那不是他的力量。
却在这一刻,成了他的援手。
方修睦眼中精光大亮。
“好!”
他低喝一声,借着这股突然增强的力量,猛然催动岑参灵魄。
风雪之势再盛一层。
冰刃呼啸,逼得四人连连闪避。
方修睦一把抓住倒地昏迷的禹剑铭,长声吟道:
“山回路转不见君,雪上空留马行处。”
诗声幽远。
风雪如幕。
下一刻,青衣老人身影骤然模糊,连同禹剑铭一起,被茫茫雪意裹挟而去。
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深处。
围攻四人察觉到方修睦气息远去,立刻想追。
可无尽风雪横亘在前,仿佛凭空生出一座白色迷宫。每踏出一步,眼前道路便随雪势变换,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黑衣人闭上眼睛。
他缓慢而深长地呼吸。
随后抬手。
“破。”
一个字落下。
空气中仿佛有无形锁链崩裂。
下一瞬,一股炽烈伟力自他周身爆发,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。那力量带着足以熔化金属的热,雪幕被瞬间撕开,冰刃化作水雾,水雾又在半空中凝成细雨,轻飘飘洒落下来。
黑衣人站在半尺高的雪墙中央。
以他为圆心,十米之内,积雪尽化,地面升起蒸腾白气。唯有他脚下那一小块冰面仍旧完好,像被某种力量刻意保留下来。
可方修睦和禹剑铭,已经不见踪影。
紫衣人面色难看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“追!他受伤不轻,一定跑不远!”
说罢,他身形一晃,急匆匆向校外方向掠去。
灰衣人和白衣人低头不语,脸上皆有羞惭之色。
四人合围,甚至请出了崔颢灵魄,却仍让方修睦逃走。
这绝不是什么光彩的结果。
黑衣人在雪中沉默良久。
“没想到合我们四人之力,花了这许多功夫,还是没能抓到他。”
他低声道:
“莫非真是天意?”
灰衣人抬头。
“那我们先回去?”
黑衣人打断他。
“子布说得没错。方修睦受伤不轻,走不远。”
他取出两枚烟火信号,分别递给灰衣人与白衣人。
“分头追。”
“一旦发现,立刻点亮。”
二人点头,身影一晃,分别没入林外。
黑衣人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缓步走到禹剑铭方才倒地的位置,低头看了片刻。
那里残雪尚未完全融化。
雪面上,有一枚极淡的痕迹。
像字。
又像被谁匆忙抹去的笔画。
黑衣人眉头微皱。
“方才那股力量……”
他轻轻摇头。
“不像方修睦的手段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雪面上那枚几乎被融化抹去的浅痕。
那痕迹残缺不全,像字,又不像字。
“是那个学生?他也有字魂?”
风吹过树林。
残雪悄然融化,枝头水珠滴落在泥土里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空气中仍残留着墨香与雪意。
像一页刚被翻开的古书。
只是书页上的第一个字,尚无人能够看清。